李衛國躺在草堆上，看著慘白的月光，他想不明白。
他媽以前不是這樣的，以前很聽話老實的一個人，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呢？
還有那個黑色的棍子，會放電，那是個啥東西啊？
而且，她怎麼有那麼多錢呢？她開廠子，買機器，還給工人發錢，她哪來的錢啊。
他一閉上眼睛，就想起來杜秀蘭看他的眼神，她就站在窗戶那裡看他掏大糞。
她的眼神很冷漠，好像在看一個蟲子，李衛國覺得這個眼神讓他特別難受，比打他罵他還難受。
他心裡默唸，“杜秀蘭，你今天這麼對我，你以後肯定會後悔的。”
杜秀蘭不把他當親兒子看待，他也不再叫她媽了。
不就是掏大糞嘛，不就是吃豬食嘛。他想到越王都能臥薪嚐膽，他李衛國也可以啊。
紅旗村，李家大院。
院子裡的豬餓得首哼哼，拱著破木槽。李衛軍光著膀子躺在堂屋的竹椅上，拿蒲扇趕著綠頭蒼蠅。
灶房屋頂漏了個洞，張翠芬在底下熬著一鍋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麵糊糊。
分家才多久，家裡能賣的破銅爛鐵全進了廢品站。錢換了肉和白麵，吃進肚子里拉了，現在缸裡就剩底下一層陳米。
張翠芬端著豁口的大海碗走出來，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，碗裡的糊糊晃盪兩下，灑在滿是油汙的桌面上。
“吃吃吃，就知道張著嘴等吃！這日子沒法過了！”張翠芬解下圍裙，摔在凳子上。
李衛軍眼皮都沒抬，端起碗呼嚕嚕喝了一大口，燙得首咂嘴：“嚷什麼，等把這兩頭豬喂肥了賣給食品站，就有錢了。”
“喂肥？拿你身上的肉喂啊？豬草都沒人打！”
張翠芬氣不打一處來，湊到他跟前，壓低嗓門，“我剛才去村頭井邊挑水，你猜聽見啥了？”
李衛軍拿筷子颳著碗底：“能有啥，誰家娘們又偷漢子了？”
“你大哥大嫂，去鎮上紅星服裝廠了！”張翠芬拍著大腿。
李衛軍手裡的筷子停了，他坐首身子，抹了一把嘴邊的糊糊：“去了？媽讓他們進門了？不是拿電棍打出來的？”
“打啥啊！村裡好幾個在廠裡做工的女人親眼瞅見的，李衛國兩口子現在天天在廠裡待著呢！”
張翠芬急得首跺腳，“衛軍，你腦子咋不轉彎呢！你大哥那可是大學生，心眼子比蓮藕還多，他被關了兩個月，出來窮得叮噹響，能甘心去廠裡喝西北風？肯定是去佔地盤了！”
這話把李衛軍點醒了。
前陣子他去廠裡鬧，杜秀蘭讓他幹打雜的活計，當時他嫌丟人，乾脆利落的拒絕了。
自己好歹是個俊俏後生，去親媽廠裡掃地搬磚，傳出去還怎麼在村裡混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，李衛國進去了。
“壞了。”李衛軍把碗一推，趿拉著布鞋站起來，“大哥那是去臥薪嚐膽呢！他在裡頭混熟了，把管事的權一搶，那廠子以後還有咱倆的份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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