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為民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，問出一個讓杜秀蘭心頭一跳的問題，“我剛才沒看錯的話，你這十張錢的編號……好像是連著的？”
明明牛肉館裡很吵，杜秀蘭卻感覺到自己耳朵“嗡”的一聲，一下子好像什麼聽不見了。
她感覺很不好，就像有一盆冷水澆在了後背上。
連號?
她怎麼就忘了這麼要命的細節呢！
孫主任拿給自己的錢，是一整沓的，還是新的，號碼也連著，這是最大的一個破綻！
一個鄉下老太太，從箱子底翻出來的祖傳舊錢，怎麼可能過了幾十年還跟新的一樣呢，而且還是十張連號的？這根本說不通。
要是何為民真的去查，那她身上的秘密可能就保不住了。
杜秀蘭心裡著急，臉上卻故作鎮靜，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那身藍布褂子底下，後背的汗己經把衣服都弄溼了。
她的腦子飛快地轉，臉上的神情看著就什麼都不懂，一個鄉下農村無知婦人的樣子。
她鎮靜看著何為民，“啥號？連著？啥意思呀？”
何為民看她這個樣子，心裡更奇怪了。
他指著桌上那疊錢，說話說得很慢：“杜大姐，我的意思是，這幾張錢的號碼，是挨著的，比如這張尾號是81，下一張就是82，再下一張就是83……這種連在一起的錢，一般只有剛出庫的時候才有呢。放了將近西十年，很難儲存得這麼完整，還恰好是連號的。”
他的語氣很客氣，但是他的眼睛，卻很厲害，好像要把杜秀蘭看穿一樣。
杜秀蘭愣了一下，然後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啪！”
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茶杯裡的水都晃出來了。
“我當是啥呢！搞了半天，你個老闆是嫌我的錢不好？！”
她一下子站了起來，聲音也變大了，整個牛肉館的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。
“什麼連號不連號的，我一個老婆子懂個屁！這錢是我那當了一輩子銀行清潔工的短命爹，當年從行裡特意換出來，壓在箱子底給我當嫁妝的！他說這叫‘壓箱錢’，能保一輩子富貴！我藏了幾十年都沒捨得花，要不是家裡等錢救急，你以為我捨得拿出來？！”
杜秀蘭越說越氣，指著何為民的鼻子就罵。
“你倒好！一個城裡大老闆，跟我一個農村老婆子在這兒扯什麼號碼！我看你就是成心不想給錢，找茬壓價呢！”
這番話說的很快，還有鄉下口音，聽著很不講理，但是又正好解釋了錢為什麼又新又是連號的。
說著，她一把抓過桌上那五千塊錢，就要塞給何為民。
“不賣了！錢還你！我這祖傳的寶貝，還怕沒人要？你看不上，有的是人看得上！我拿去餵狗，也不賣給你這種疑神疑鬼、沒安好心的奸商！”
何為民被她這一套給搞糊塗了。
他是個文化人，做古董生意的，哪裡見過這種場面。他就是習慣性地問一下，想探探底，沒想到這以往看著淡定的老太太今天首接就發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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