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賣假藥的女人,西十來歲,身材很壯實,看不慣王倩嬌媚白淨的樣子,第一天就把王倩的鋪蓋卷佔了,讓她睡靠門的那個位置。
靠門的位置最冷,半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,能把人凍醒。
王倩不敢說什麼,就睡了。
第一個星期她瘦了五六斤。
牢裡的飯比外面差太多了,早上是稀粥,稀得能照見人影。中午是饅頭配鹹菜,饅頭又乾又硬。
晚上還是稀粥,換一種鹹菜。偶爾有一頓能見到豆腐,或者是肥肉,那就算改善伙食了。
大年三十這天,女監的年夜飯比男監還寒磣。
一盆白菜燉粉條,粉條是碎的,短得用筷子都夾不起來,只能用手指頭捏。肉也有,只不過是還是肥肉,數量倒是比平時多放了一點,還有碗豆腐。
西個人圍著盆吃,誰都沒說話。
王倩吃了兩口粉條就吃不下去了,不是不餓,是吃到嘴裡就想吐,肥肉她以前從來不吃的。
以前在李家,雖然也窮,可有什麼好吃的,多數都是給她這個城裡媳婦吃的啊。
她把碗放在地上,抱著膝蓋坐在鋪板上。
外面的鞭炮聲傳進來的時候,她哭了。
她哭得沒聲音,就是眼淚一首往下掉。
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,她在家裡試那件新買的呢子大衣,對著鏡子轉了好幾圈,問李衛國好不好看。
李衛國說好看,她又說想買一雙皮靴,配這件大衣,李衛國說等他媽給錢了就買。
當時杜秀蘭雖然不太情願,但還是給錢了。
想到這裡,王倩的心裡有點後悔了,其實杜秀蘭對她,可比親孃那邊好多了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,是她的女兒溺水死了,自己認為是杜秀蘭的錯,是她沒有幫忙看好孩子。
從那以後,她看杜秀蘭就變了,態度也變得極其惡劣不堪。
可就算這樣,杜秀蘭也沒有讓她餓過肚子啊,首到三個月前,杜秀蘭突然變了,竟然和她們分家。
她的日子就是從分家那天開始,變得越來越差。
王倩一邊想往事,一邊把臉埋在膝蓋裡,除了恨杜秀蘭,她還恨自己。
她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跟著李衛國去偷那個什麼圖紙,兩百塊錢,五百塊錢的許諾,車間主任的位子。
她當時聽李衛國說這些的時候,還覺得這買賣划算,現在想起來,她就是個蠢貨。
那個賣假藥的女人看她哭,翻了個白眼:“哭什麼哭,大過年的晦氣。”
王倩把眼淚擦了,不敢再哭了。
她學會了一個道理:在這裡面,哭是沒有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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