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衛梅的打算，杜秀蘭還是想再問了一句。
河邊那些狠話是她放的，離婚也是她替李衛梅拍板說的，可從頭到尾，李衛梅自己一聲沒吭，她得知道這女兒到底怎麼想。
李衛梅端著水杯，熱氣撲在臉上，白濛濛的一片。她低著頭，看不見她的表情。
“我不回去了，打死都不回去。那張離婚證，我就是爬著去，也得把它領了。”
杜秀蘭沒接話，翻了個身閉上眼睛。
被逼到絕路的人，反倒生出幾分人樣來。能說出這話，就不算徹底廢了。
第二天一早護士來輸液，杜秀蘭血管細，年輕護士連扎兩針沒找準，手背上鼓起兩個青包。
李衛梅站在旁邊急得首跺腳，嘴張了張又咽回去。
“你再亂扎，我這手背就成馬蜂窩了。”杜秀蘭抽回手，指了指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護士，“換她來。”
換了人，一針見血。
中午李衛梅去食堂打飯，臨山縣醫院的伙食實在不敢恭維，白菜燉豆腐連滴油星都看不見，粗糧饅頭硬得能砸死狗。
杜念扒拉了兩口，小嘴撅著不肯吃了。
杜秀蘭把飯盒一推，掏出兩塊錢遞過去：“去外面買，買點帶肉的。”
李衛梅沒接錢：“媽，我出去轉轉，不用錢。”
半個鐘頭後她端著個大瓷缸子回來了，熱氣騰騰的排骨湯，底下還臥著兩個荷包蛋。
這是她跑去醫院後街的小飯館，幫人家洗了一大堆油膩膩的碗，換的。
杜秀蘭盯著她那雙剛包好的手，紗布上沾了洗潔精的水印，透出點點黃漬。
“你倒是會算賬，為了兩塊錢，手不要了？”
杜秀蘭舀了一勺湯喂杜念，沒再多說。
這丫頭骨子裡那點韌勁，跟年輕時候的自己真有幾分像。
杜念喝著湯，大眼睛骨碌碌轉，指著李衛梅的紗布手：“姑姑的手像大白熊的爪子。”
李衛梅被這句話逗樂了，乾裂的嘴唇扯開，露出這兩年來第一個真心的笑。
第三天，杜秀蘭的腿消腫了大半，能下地了。
醫生查完房簽了出院單，杜秀蘭把一張大團結拍在床頭櫃上，指著李衛梅身上那件破棉襖。
“出門左拐有個供銷社，去買身乾淨衣裳換上，穿成這樣跟我去省城，別人當我是人販子。”
李衛梅拿著錢，眼眶紅透了。捏著那一百塊，下了樓。
一個多小時後病房門被推開。
進來的女人穿著件半新的軍綠色大衣，裡面是藏青色高領毛衣，頭髮洗得乾乾淨淨，用一根黑皮筋紮在腦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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