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秀蘭此時的心裡想的就是，幫幫可憐李衛梅，她看著王正英對待女兒的態度，不由氣憤萬分。
雖然從前聽說女兒的生活，但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，原來女兒過的竟然是這樣悲慘的生活，這樣的日子李衛梅是怎麼過的啊。
不管前世和這輩子有多少的恩恩怨怨，兩輩子母女之間的那點恨和糾葛，都在李衛梅朝她伸出手，將她從死亡線上拉回的時候，一筆勾銷了。
李衛梅的嘴唇動了好幾下，沒有開口。她的眼眶己經紅透了，但一首憋著沒哭出來。
她看了看身後，周建華還躺在雪地裡哼哼，王老太縮在一旁不敢上前，那個跟周建華摟摟抱抱的女人早跑沒影了。
這就是她嫁的男人，這就是她過的日子！
這就是她當初死活要嫁、跟親媽翻臉斷絕來往、拍著桌子說“你不配當我媽”之後，得到的全部。
李衛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不是無聲地流，是真的哭，張著嘴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鼻涕眼淚混在一塊兒，整個人蜷在雪地上，雙手抱著頭，嚎得撕心裂肺。
那些嚥下去的苦，捱過的打，跪過的地，流掉的孩子，所有的委屈和絕望，全在這一嗓子裡頭了。
杜秀蘭沒有抱她，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。
她就站著，等她哭完。
過了好一陣，李衛梅的哭聲小了，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。
她用袖子擦了擦臉，跪在那裡，仰著頭看杜秀蘭。
“媽……我跟你走。”
“跟你走”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，她的聲音是啞的，但語氣卻是肯定的，不像上輩子那種哭哭啼啼回孃家要錢的的模樣，是一個人豁出去了、把最後一點面子踩碎了之後，才能擠出來的勁兒。
杜秀蘭伸出手，把她從地上拽起來。
李衛梅站不太穩，腿發軟，杜秀蘭架著她的胳膊，往杜念那邊走。
杜念坐在石頭上，小棉襖裹得嚴嚴實實，看到她們過來，趕緊把身上那件幹棉衣遞過來。“姑姑，你穿這個。”
李衛梅接過棉衣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說不出話來。
公路上面己經有了動靜，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，是附近的鎮衛生院派來的救護車，後面跟著兩輛拖拉機，是當地公社組織的救援。
王老太終於找回了幾分力氣，蹲在兒子身邊又哭又罵，周建華己經緩過來了，坐在地上，臉灰白灰白的，手還在抖，嘴裡罵罵咧咧但聲量很小，因為圍觀的人越來越多，他不敢太張狂。
杜秀蘭回頭看了一眼那對母子，走過去，在他們跟前停下。
王老太往後縮了一截，一隻手護在周建華身前。
杜秀蘭蹲下來，跟王老太平視。
“我把話撂這兒，這婚，離定了。”
王老太張嘴要說什麼，杜秀蘭沒給她機會。
“你們周家欠她的，打她的，害她流產的，一筆一筆我都記著。我到了省城，會請律師，該怎麼算就怎麼算。你要是識趣，老老實實把離婚手續辦了。你要是不識趣，就等著法院的起訴離婚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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