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灘上安靜了兩秒。
從翻車現場跑過來的幾個圍觀群眾全愣住了,剛才還在幫忙的幾個村民也停下了手裡的活,齊刷刷扭過頭來看。
王正英捂著臉,眼珠子瞪得滾圓,嘴巴張著合不攏。
這老太太活了五十多年,在黑石崗橫行霸道,誰見了她不讓三分。
連她男人周忠明都不敢跟她頂嘴,村裡更沒人敢惹她,她都不記得上一次被人打臉是什麼時候了。
“你……你打我?你打我!”王正英回過神來就要撲上去撕咬,臉上的橫肉都在抖。
杜秀蘭一根樹枝橫在她面前,不讓她靠近半步。
“我是她媽。”
三個字,不緊不慢,但每個字清清晰晰傳進王正英耳朵裡。
王正英一聽這話,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。
她打量著杜秀蘭,穿著深藍色西裝,雖說翻車弄髒了些,但那布料的質地、那裁剪的手工,一看就不是鄉下裁縫能做出來的。
她想起來了,聽人說過,李衛梅那個親媽在紅旗鎮開了廠子,發了財,還坐過縣醫院的小轎車。
“你就是那個……”王正英的嗓門矮了一截。
“你就是那個杜秀蘭?你打我?我告訴你,李衛梅嫁到了我們周家,就是我們周家的人!你管不著!”
杜秀蘭冷笑了一聲,鬆開拄著的樹枝,往前邁了一步。
王正英退了半步,是下意識的,退完了自己都沒反應過來。
“王正英。”杜秀蘭開口了,聲音不高,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。
“你兒子周建華在糧站偷東西被擼了,灰溜溜回了村,是我女兒跟著他一塊吃苦受罪。回了村之後呢?我女兒給你們周家懷了孩子,你讓她大著肚子去井臺挑水。大雪天,井臺上全是冰,她腳底一滑,摔了一跤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孩子沒了,我女兒不還受罪。”
“但孩子怎麼沒的,你心裡清楚。大夫說她傷了根本,往後都不容易懷上了。你們周家呢?”
杜秀蘭的眼睛從王正英臉上刮過去,“不心疼,反而變本加厲。你罵她不下蛋的母雞,你兒子把外頭的女人光明正大領回家,讓我女兒睡灶房旁邊的雜物間。喝了酒打,不喝酒也打。拳頭打,鞋底子打。”
她的目光移到周建華身上,又移到那個姓劉的女人身上,最後收回來,落在王正英臉上。
“一條人命,是你們逼沒的,逼完了還嫌她不下蛋。王正英,你摸摸你那良心,爛沒爛透?”
王正英的臉紅一陣白一陣,嘴唇哆嗦著,想反駁。
她想說孩子流掉是李衛梅自己不小心,可那天的事,左鄰右舍哪個不知道是她指使的?
她想說周建華領女人回來是李衛梅沒本事留住男人,可話到嘴邊,對上杜秀蘭那雙眼睛,硬是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。
這些事在黑石崗不是沒人知道,但沒人敢當面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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