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業第三天，服裝店的名聲比杜秀蘭預想的還快。
解放路上的女人們傳訊息的速度，趕得上發電報的速度。
頭天買了衣服的人穿著去上班，第二天她同事就來了，第三天連同事的嫂子都找上門。
上午十點，鋪面裡頭擠著十幾號人，衣架杆前面三西個在翻，試衣間門口排了兩個，鏡子前面站著一個。
李衛梅撥算盤撥得不但手指頭疼，還頭暈眼花。
杜念蹲在櫃檯角落吃饅頭，看著一雙雙手從櫃檯上方遞錢過來，又看著李衛梅把找好的零錢遞出去，小丫頭嚼著饅頭數，數到二十幾就數不清了。
正忙碌間，門口有人進來了。
杜秀蘭正彎腰從櫃檯底下取一件M碼襯衫，餘光掃到門口兩個身影， 看到是老周，他的身後跟著箇中年女人。
老周今天沒穿幹部夾克，換了件藏藍色呢子大衣，頭髮也抹了點頭油，梳得整整齊齊。
他身後那個女人西十出頭，燙著半卷的短髮，穿一件灰色毛料外套，剪裁板正，袖口翻出一截白襯衫領子。
腳上是一雙半高跟皮鞋，黑的，擦得鋥亮。
這是老周媳婦，杜秀蘭一猜就知道了，老周向她說過，老婆趙敏華，在省城第二紡織廠當車間副主任。
趙敏華進門的表情是很驕傲的，她的下巴端著，眼皮子微抬，冰冷的眼神從衣架杆掃到白牆，又掃到天花板上的燈罩，給人的感覺就是進了博物館參觀似的，一副不著急的模樣。
老周走到櫃檯邊上，衝杜秀蘭打了個招呼：“杜姐，我把家裡那位帶來了，她非得親眼看看，光聽我說不信。”
趙敏華不理會老周和杜秀蘭說什麼，自己走到右牆那排淺色系衣服跟前開始看了。
她的手從第一件米白色襯衫上滑過去，沒停，第二件，杏色的，也沒停，到第三件的時候，她的手不由停住了。
一件白底藍條紋的襯衫，立領，收腰，袖口做了一道暗褶，釦子是同色系的啞光紐扣，第一眼不怎麼吸引人，但是講究，非常耐看。
趙敏華把襯衫從衣架上取下來，翻到裡面，看針腳，看做工，看完翻回正面，仔細搓著面料。
“這個料子，不是的確良。”她不由抬頭，盯著杜秀蘭開口，語氣肯定。
“對，不是。”杜秀蘭點頭附和，這女人好眼光。
“也不是棉的。”
“混紡，但不是省紡織廠出的那種混紡。”
趙敏華在紡織廠幹了十來年，什麼面料過手就知道深淺。
她又搓了兩下，能夠感受著面料的彈性和細膩，眉頭再次皺了起來，心裡很困惑，這種手感的布料，她從來沒有看到過。
“我試試。”
她拎著襯衫去了試衣間，簾子一拉。
老周站在櫃檯邊上，兩手背在身後，眼睛把鋪面裡的人掃了一圈。
十個左右的女人在裡頭挑挑選選，沒人閒著，每過幾分鐘就有人端著衣服往試衣間擠，又有人從試衣間出來往鏡子前面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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