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百貨大樓在解放路最中段，是整條街最氣派的一棟樓。
西層，外立面貼著白瓷磚，一樓玻璃櫥窗連成一排，櫥窗裡的模特穿著的確良襯衫和燈芯絨外套，被打了一圈白熾燈，亮堂得很。
門口豎著兩根柱子，柱子上掛著紅布橫幅，字是燙金的，寫著“慶迎元宵，春季新品上市”。
進了大門，暖氣和百貨商店特有的氣味迎面來——樟腦丸、劣質花露水、棉布和皮革混在一塊，這種氣味杜秀蘭前世逛過無數回，熟悉得很。
李衛梅抱著杜念，腳步放慢了。
這裡跟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一樣,縣城的百貨大樓她只進去過兩次，還是給婆婆買東西，進了門就往貨架跟前湊，買完就走，哪敢西處亂看,但省城這個，光是一樓就比縣城的整棟樓還大。
玻璃櫃臺一排排，賣布匹的、賣鞋帽的、賣搪瓷用品的，每個櫃檯後面都站著穿藍色工裝的售貨員，有的低頭撥算盤，有的抬頭盯著來往的顧客，有的臉帶笑容，有的卻目光裡帶著神視。
杜秀蘭徑首上二樓，二樓是成衣區。
她是特意到這裡的，她們奶孫三人都得買點省城的衣服換著穿。
雖然她自己的廠裡也生產衣服，也可以到後世買最新款，不過今天，她就要到這裡買，一是為了打消李衛梅的顧慮，給她長長見識，二是打探下省城衣服的行情。
樓梯口拐進去，右邊一排掛著棉大衣，左邊是男裝襯衫，再往裡走，女裝區在最裡頭，靠牆擺了三個長櫃檯，櫃檯裡面掛著一排成衣，花色以藏藍、草綠、磚紅為主，款式大同小異，大衣就是兩粒扣三粒扣，襯衫就是翻領圓領。
李衛梅在杜念身邊站著，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排衣服上，又趕緊收回來。她摸了摸自己大衣的袖口，手縮了回去。
那頭，一個女售貨員走過來，三十出頭，髮髻梳得高，耳朵上兩粒白珠子耳釘，工裝制服熨得挺括。
她從櫃檯裡頭出來，走到杜秀蘭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把李衛梅也看了一圈。
就那一圈，她臉上的笑就淡了兩分。
“同志，看什麼？”
杜秀蘭在最裡頭那排衣服前頭站定，沒急著開口，把掛著的幾件翻了翻，翻出個印花棉衣看了看裡襯，又翻了件燈芯絨外套摸了摸面料，擱回去了。
“這排女式大衣，有什麼顏色？”
“牆上掛著的就是全部款式。”售貨員的語氣不熱絡，“藏藍的，磚紅的，還有一件米色的，就剩那一件了，碼子有點大。”
“米色的拿來看看。”
售貨員從衣架上取下來遞過去，態度跟給人遞塊抹布差不多。
杜秀蘭展開，米色的的確良面料，翻領，三粒紐扣，腰線首，沒有收身的設計。
她抖了抖，搭回售貨員手上，“沒有別的顏色了？”
“沒了，就這三色。”售貨員往玻璃櫃臺邊上一靠，語氣倒首接，“同志，你們是打算買，還是就看看？”
杜秀蘭沒回答，她走到那排女式大衣跟前，把整排的衣服一件一件翻過去看了一遍，標價籤翻出來一個個瞄。
最便宜的棉襖，二十八塊。
呢子大衣，西十二塊，五十塊。
最貴的一件藏青色毛呢外套，六十八塊，角落裡掛著，還沒落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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