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看。”杜念第一個開口，童聲脆得很，“姑姑好看！”
杜秀蘭轉到李衛梅後頭，把衣領整了整，肩線落得正，腰線收得住，整個人的輪廓跟穿著那件軍綠大衣時是兩個人。
李衛梅這張臉底子不差，眼睛大，顴骨不高，皮膚顏色偏深，但五官長得周正，就是這兩年沒養好，人瘦得過了，顴骨就有點突了。
但穿上這件藏青色，一下子不同了。
售貨員站在櫃檯裡頭，手扶著玻璃檯面，也沒吱聲。
旁邊路過的兩個女顧客停下來，低聲嘀咕了兩句，那頭還有個端著搪瓷缸的大爺扭頭多看了兩眼。
李衛梅不知道該把手放哪，兩隻胳膊垂在身側，微微張著。
“合適。”杜秀蘭拍了拍她肩膀，“就這件，然後再挑一件襯衫，還有褲子。”
她不等李衛梅反應，轉向售貨員。
“女式襯衫在哪個櫃檯？”
“這邊。”售貨員領路，路上順了順頭髮。
杜秀蘭帶著李衛梅把女裝區轉了半圈，襯衫選了一件淺藍格子，褲子選了條黑色燈芯絨首筒褲。
售貨員跟在後頭，態度比剛進門那會兒多了兩分，話也多了點，“這條褲子跟您選的外套搭得住，格子襯衫配藏青很正……”
杜秀蘭沒說什麼，把選好的東西擱在櫃檯上，還沒完。
她又走回去，把那件磚紅色大衣也拿了下來，“這件也一起，給我。”
售貨員真的愣了一下。
“那件腰碼大了，穿著不合適，”
“不是她穿，是我穿。”
杜秀蘭把那件磚紅色的往自己身上比了比，面料硬朗，顏色重，穿在她這把年紀倒正合適，省城早春還冷，多件厚的沒壞處。
加上之前的，一共西件。
售貨員撥算盤，手不自覺比平時利落了一點，報出數字：“七十八，加二十八，加五十二，加三十一，一共一百八十九塊。”
李衛梅站在旁邊，把那個數字聽進耳朵裡，腿都有點軟。
一百八十九塊。
她在黑石崗的那幾年，連零花錢都不讓摸，婆婆把家裡的錢把得死死的，逢年過節才見著幾張鋼鏰。
一百八十九塊。
杜秀蘭從裡衣口袋掏出錢，十張大團結，疊在一塊，擱在玻璃檯面上，“找零。”
那疊錢往玻璃上一擱，旁邊來看衣服的幾個女同志都扭頭看了過來。有個梳麻花辮的姑娘踮起腳，壓低聲音跟身邊人咬耳朵，聽不清說什麼，但兩雙眼睛都黏在杜秀蘭身上沒移開。
售貨員數錢，數完，把找零遞回來，笑容比剛進門時熱了不知道幾個度：“幾件衣服幫您疊好，要紙袋裝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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