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百貨大樓出來，杜秀蘭把李衛梅和杜念送回了108號鋪面。
“你在這兒等著大壯來量尺寸，他要是問鏡子的事，你就告訴他，鏡子不要正對大門，往左偏一個拳頭的距離。記住了沒有？”
李衛梅點頭，抱著杜念站在鋪面門口，新買的藏青毛呢外套穿在身上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。
“媽，你又出去？”
“有事。”
杜秀蘭沒多解釋，轉身沿解放路往西走。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子裡，左右看了看，沒人。她摸了摸手上那枚舊銀戒指，意念一動，人閃進了空間。
空間裡堆著上回從2026年農貿商品街採購的一批貨，角落裡碼著幾箱茶葉。
杜秀蘭蹲下來翻了翻，找出一個錫紙密封的方盒子，開啟聞了聞，普洱，熟茶，年份夠老，茶餅壓得緊實，掰開一角，茶色深褐，帶著陳年的木香和藥香。
這茶是她上回在農貿街一家老茶鋪買的，老闆說是二十年的古樹料，一餅三百多塊錢。擱在2026年算中等偏上，擱在1983年，這年頭連龍井都是稀罕物，普洱？省城的茶葉店裡也許有，但沒有這麼好的品種。
她又翻出一個牛皮紙袋，裡面裝著半斤散裝的明前龍井，這個是給老周備的，回頭再說。
杜秀蘭把普洱茶餅用乾淨的棉布包好，塞進隨身的布包裡，出了空間。
巷子裡還是沒人，風把牆角的枯葉吹得打轉。她整了整衣領，邁步往建設路方向走。
省輕紡公司的灰色辦公樓還是那副樣子，方方正正，窗戶排得跟棋盤格似的。
傳達室裡那個門衛大爺換了張報紙，從《省城日報》換成了《參考訊息》，蜂窩煤爐子燒得更旺了，屋裡熱得人腦門冒汗。
“又是你？”門衛大爺推了推老花鏡，認出了她。
“找陸經理，麻煩您再通報一聲。”
大爺拿起電話撥了上去，嘟嘟囔囔說了幾句，掛了。
“上去吧，陸經理在。”
這回沒等西十五分鐘，杜秀蘭上了三樓，那個扎馬尾辮的秘書姑娘正好從走廊那頭過來，看見她，點了點頭，領著她往裡走。
敲門，進去。
陸明遠坐在辦公桌後面，跟上回一樣，中山裝釦子從上到下扣得嚴嚴實實，桌上多了一份攤開的檔案，旁邊擱著那幾件杜秀蘭上次留下的樣品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“杜同志，坐。”
杜秀蘭坐下來，沒急著開口，先從布包裡把那塊普洱茶餅掏出來，棉布一層層開啟，擱在桌面上。
茶餅的香氣散出來，不濃，但有穿透力，那種沉下去的、帶著歲月感的木質香，跟辦公室裡搪瓷茶缸泡出來的茉莉花茶完全是兩個路數。
陸明遠正要說話，鼻子先動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塊茶餅上，手裡的鋼筆放下了。
“這是什麼茶？”
“普洱，雲南的古樹茶，年份不短了。我一個南方的朋友送的，自己喝不了這麼多，想著陸經理好茶，帶過來請您品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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