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秀蘭出了輕紡公司的大門，把便籤紙上的地址看了一遍。解放路街道工商所，離108號鋪面不遠，走路十來分鐘的事。
她沒耽擱，首接過去了。
工商所在一條岔路上，兩間平房，門口掛著塊白底紅字的牌子，油漆剝了一半。
推門進去，一股煙味嗆鼻子，三張辦公桌擠在一間屋裡，桌上堆著檔案和表格，牆上貼著“為人民服務”的標語，標語下面壓著一張過期的掛曆。
靠窗那張桌子後面坐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國字臉，頭髮剪得短，穿著件藍灰色的夾克，領口敞著，露出裡面的白背心。手裡夾著根菸，菸灰快掉沒掉的，懸在半空。
“你找誰？”
“劉大程劉同志？陸明遠陸經理讓我來的。”
那根菸灰掉了，掉在桌面的檔案上，劉大程拿手一抹，站起來了。
“你就是杜同志？”他把煙掐了，搓了搓手，從抽屜裡翻出一沓空白表格，“陸經理剛打過電話了，坐坐坐。”
態度轉變之快，跟翻書一樣。杜秀蘭在對面坐下，劉大程己經把表格鋪開了，拿筆在上面勾勾畫畫。
“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，對吧？經營範圍是什麼？”
“服裝零售。”
“經營地址？”
“解放路108號。”
劉大程一邊填一邊問，姓名、籍貫、身份證明、房屋租賃情況，一項一項過。
杜秀蘭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了，江城縣的身份證明、紅星服裝廠的營業執照副本、跟孫房東籤的租賃合同。
劉大程翻看了一遍，點著頭，填完最後一欄，把表格推過來讓杜秀蘭簽字。
“杜同志，正常流程走下來得十天半個月，但你這個情況嘛……”
他搓了搓鼻子，“陸經理打了招呼，我給你加急，三天，最多五天，執照就能下來，到時候你過來取就行。”
三天。
杜秀蘭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——大壯那邊裝修五天完工，蘇雲的貨大概也是五天到，營業執照三到五天拿到手。三條線並著走，不耽誤。
“劉同志，稅務登記呢？”
“稅務登記跟營業執照一塊辦，我這邊有聯辦的渠道，你不用再跑稅務所了。個體戶定額稅，每月根據經營面積和行業核定，你這個兩開間的服裝店，一個月大概十五到二十塊錢的稅。”
杜秀蘭點頭，這個數字在她預算之內。
簽完字，她站起來，從包裡摸出兩包從百貨大樓買的點心，擱在劉大程桌上。
“劉同志辛苦了，一點心意。”
劉大程看了看那兩包點心，沒推，拉開抽屜擱進去了。
“杜同志客氣了。有什麼事隨時過來找我，解放路這一片的個體戶，都歸我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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