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的床硬邦邦的，彈簧墊子塌了一塊，翻個身咯吱響。
杜秀蘭五點多就醒了，躺著聽了會兒外頭的動靜，賣豆腐腦的吆喝聲，腳踏車鈴鐺聲，隔壁房間有人咳嗽，一聲接一聲，跟拉風箱似的。
她坐起來，看了眼對面床。
李衛梅側身蜷著，杜念窩在她懷裡，小臉埋在被子裡，露出半個腦門。
招待所一天一塊五，住一個月就是西十五塊。錢花得冤，住得還憋屈。
十來個平方的屋子，三個人轉身都得側著走，洗臉端盆去走廊盡頭排隊，上廁所得下樓繞到後院。
前天半夜杜念要撒尿，李衛梅抱著她摸黑下樓，回來的時候腳趾頭磕在樓梯拐角上，腫了一圈，到現在還一瘸一拐。
不能再住了。
杜秀蘭穿好衣服，沒叫醒李衛梅和杜念，自己先出了門。
省城的早晨比縣城冷，風從街面上刮過來，帶著煤煙味和早點鋪子的油香。
她在路邊攤買了三個肉包子一碗豆漿，站著吃完，抹了嘴，往解放路方向走。
找房子這事她昨晚就盤算過了，鋪面在解放路，住的地方不能離太遠，走路的時間控制在十分鐘至半小時以內最好。
但解放路是商業街，沿街全是鋪面和單位宿舍，沒有私房出租。
往南拐兩條巷子是老城區的居民片，青磚房子擠擠挨挨，巷子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費勁。
方翠紅昨天跟她提過一嘴，說解放路往南第三條巷子叫槐花巷，巷子深處有幾戶獨門獨院的老宅子，解放前留下來的，產權歸私人，有的住著人，有的空著。
杜秀蘭順著解放路往南拐，過了一條賣早點的小街，又穿過一條晾滿被單的窄巷，到了槐花巷口。
巷子口一棵老槐樹，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，枝丫光禿禿的，要等開春才發芽。
樹底下蹲著個老太太擇韭菜，旁邊一隻黃狗趴著打盹。
“大姐，這條巷子裡有沒有房子出租的？”
老太太抬頭瞅了她一眼，手裡韭菜沒停。“你問哪家？”
“獨門獨院的，乾淨點的。”
“往裡走，第西家，門口有棵石榴樹的那個。不過那家要價高，上個月有人來問過，聽了價錢扭頭就走了。”
杜秀蘭謝了一聲，沿巷子往裡走。
槐花巷不長，兩百來米，越往裡走越安靜。前頭幾戶是普通平房，院牆矮，能看見裡頭晾的衣裳和堆的蜂窩煤。
第三家門口拴著條黑狗，衝她叫了兩聲，被屋裡人吆喝住了。
第西家到了，只見了 院門是兩扇舊木門，漆剝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的木頭本色。
門口確實有棵石榴樹，樹不高，枝條細瘦，冬天沒葉子，光桿杆的。但門楣上的磚雕還在，雖然磨損了，花紋看得出來，卷草紋，手藝不賴。
杜秀蘭推了推門，沒鎖，虛掩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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