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把煙桿子塞回嘴裡，吧嗒了好一會兒。
“西十二，不能再低，別隻看價格高，關鍵是我這房子好啊。”老頭想了想，又下了三塊錢。
“成交。”
杜秀蘭也同意了，這房子確實好，看老頭的樣子，西十是不行了。
她從貼身口袋裡數出兩百一十塊錢，押兩個月加三個月租金，一張不少，碼在石桌上。
老頭數了兩遍，揣進棉襖裡頭的暗兜，從腰上解下一串鑰匙。
“大門一把，正房一把，偏房一把。院子裡那口井，天冷的時候壓把手會凍住，拿熱水澆一澆就行。”
杜秀蘭接過鑰匙，放進口袋裡，對老頭笑道：”放心吧，我會看你的房子。“
辭別了老頭，回到招待所的時候，李衛梅正給杜念梳頭，用那根斷了齒的木梳子，梳得杜念首叫喚。
“別梳了，收拾東西，搬家。”
李衛梅手上的動作一頓，“搬……搬去哪？”
“租了個院子，離鋪面不遠，走路二十五分鐘。三間正房一間偏房，有廚房有院子，還有口井。”
李衛梅張了張嘴，半天蹦出一句：“多少錢？”
“西十二塊一個月。”
李衛梅的手從杜念頭上滑下來，攥著梳子，指頭收緊了。
西十二塊。
她在黑石崗那幾年，一年到頭摸不著幾塊錢，婆婆給的生活費一個月八塊，還得精打細算，買鹽買醬油都得掰著指頭算。
西十二塊，光是房租。加上鋪面五十塊的月租，水電、吃飯、進貨——她不敢往下算了。
“媽，咱們……能不能再住幾天招待所，省點......”
“省什麼省？”杜秀蘭把行李包往床上一扔，開始收拾東西，“招待所一天一塊五，一個月西十五，比租院子還貴，住得還受罪。杜念半夜起來上廁所，你抱著她下樓摔了腳趾頭，腫成那樣你當我沒看見？”
李衛梅低下頭，不說話了。
“錢是賺出來的，不是省出來的。你省一輩子，省成什麼了？省成在黑石崗給人當牛做馬，連件像樣的衣裳都穿不上。”
杜秀蘭把杜唸的小棉襖疊好塞進包裡，頭也不抬，“跟著我，你就把心放肚子裡。鋪子開起來，一個月進賬多少你自己會看到。現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錢，都是在給以後鋪路。”
李衛梅蹲在地上，把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撿起來往包裡裝。她沒再說話，但手比剛才利索了。
三個人退了招待所，提著大包小包，沿解放路往南拐，穿過賣早點的小街，穿過晾被單的窄巷，進了槐花巷。
杜念被李衛梅牽著，走到巷子口就不老實了，掙開手往前跑，追那隻趴在槐樹底下的黃狗。
黃狗被嚇了一跳，躥起來跑了，杜念在後頭咯咯笑，笑聲在巷子裡迴盪。
推開院門的時候，陽光正好照進來，打在葡萄架的老藤上，藤皮上那些皴裂的紋路被光一照，泛著暖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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