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，杜秀蘭把李衛梅叫到廚房。
“今天大壯那邊進度最關鍵，衣架杆和試衣間的隔板要上牆，你去盯著，別讓他釘歪了。衣架杆的高度，一米八，不是一米七，你拿根繩子量好了再讓他下釘。”
李衛梅一邊往灶膛裡塞柴火一邊點頭，鍋裡煮著稀飯，咕嘟咕嘟冒泡。
“還有，大壯要是問燈罩的事，你就說鐵匠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了，下午送過來。別讓他瞎操心，幹好自己的活就行。”
“知道了，媽。”
杜念從正房跑出來，棉襖釦子扣錯了一粒，歪歪扭扭的,李衛梅放下火鉗，彎腰給她重新扣好。
杜秀蘭喝了碗稀飯，吃了個饅頭夾鹹菜，抹嘴出門。
今天的事不小，老周昨天捎了口信過來，說省城百貨大樓的孫淑芬今天上午有空，約在百貨大樓三樓的辦公室見面。
老周這人辦事靠譜，說幫你約就真約上了，不拖泥帶水。
杜秀蘭出了槐花巷，沿解放路往北走。早上八點多的解放路己經熱鬧起來了，賣烤紅薯的推著板車吆喝，修鞋攤子前蹲著兩個等著補鞋的老太太，新華書店門口排了十幾個人等開門。
省城百貨大樓九點開門營業，杜秀蘭到的時候，卷閘門剛拉起來一半，售貨員們正三三兩兩往裡走。
她沒走正門，繞到側面的職工通道，老周就站在通道口抽菸。
“杜姐，來得早。”
“事不宜遲！早來好早辦事。”
老周把菸頭踩了，領著她從側門進去，上樓梯，到三樓。
三樓一半是倉庫，一半是辦公區，走廊裡堆著幾箱沒拆封的搪瓷盆，靠牆立著一排鐵皮檔案櫃。
走到盡頭一間辦公室門口，門半開著，老周伸手敲了兩下。
“孫經理，人帶來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
屋裡不大，一張辦公桌，一個鐵皮書架，窗戶朝南，陽光照進來，桌上攤著一堆票據和對賬單。
孫淑芬坐在桌後，五十出頭的女人，短髮，戴著副金絲半框眼鏡，穿件灰色毛衣，外面套著百貨大樓統一的藍色工裝馬甲。
人不胖不瘦，面相精明，嘴唇薄，一看就是話不多的人。
她抬頭掃了杜秀蘭一眼，目光在她那件磚紅色毛呢大衣上停了一會兒。
“杜大姐，坐吧，老周跟我提過了，說你是做服裝的，想給大樓供貨？”
開門見山，不繞彎子，杜秀蘭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。
“對，我在江城縣有一家紅星服裝廠，主要做女裝，外套、襯衫、連衣裙這幾個品類。”
孫淑芬從桌上拿起一支鉛筆，在手指間轉了兩圈：“江城縣的廠子，要給省城百貨大樓供貨，這個跨度不小。你有什麼優勢？”
杜秀蘭沒廢話，把包開啟，從裡面拿出三件樣品，一件件鋪在孫淑芬面前的辦公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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