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淑芬沒應聲。
三十五塊的供貨價，大樓掛牌五十到六十，中間有二十到三十塊的毛利，扣掉櫃檯費用和人工，淨賺十五塊上下一件，不算暴利，但也不差。
代銷七三分成，大樓拿三成，比一般的代銷合同大樓拿的少了一點常規是西六甚至五五。
她掰著指頭算了算，沒著急表態。
杜秀蘭加了一句：“第一批貨我給大樓備兩百件外套、一百五十件襯衫、一百五十件連衣裙。如果一個月內外套賣完了，第二批我可以加量，供貨價不變。如果代銷的襯衫和連衣裙賣得好，第二個月可以調整分成比例，大樓拿三成五。”
這叫讓利鉤子，先用低分成把貨鋪進去，等銷量起來了再往上調，雙方都有臺階。
孫淑芬把那支鉛筆放回筆筒裡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分成的事可以談，但外套供貨價三十，我做不了主，得報採購科。另外，代銷分成最低也是大樓西成，這是紅線，往下我籤不了字。”
杜秀蘭在心裡盤了一下，大樓西成，她拿六成，連衣裙零售定價三十五塊，她能拿二十一，刨去成本十塊出頭，一件還能賺十來塊。襯衫零售二十五，她拿十五，成本七八塊，賺七塊。
行。
“西成就西成。外套供貨價，您報上去的時候，幫我爭取一下，三十塊，真不高。大樓裡現在掛著的那些國營廠的外套，出廠價也在二十七八，我的面料比他們好一個檔次，多兩塊錢，不過分。”
孫淑芬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杜秀蘭看了一會兒窗外。百貨大樓三樓的窗戶正對著解放路，下面人來人往，腳踏車流和行人交錯。
“杜同志，我在百貨大樓幹了十八年，經手的供貨商不下上百個。”
她轉過身，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，“坦白跟你講，你這個貨的品質，在我經手的供貨商裡面排得上前三。但品質好不代表賣得好，省城的消費者認品牌、認櫃檯、認熟臉，你一個新進場的，頭一個月能不能扛得住，這事我沒把握。”
“所以我才讓外套走買斷。”杜秀蘭站起來，“買斷的貨不用大樓操心銷路，只要掛出去，解放路這個位置，這個價格，這個質量，自然有人來買。襯衫和連衣裙走代銷，賣不動我認栽。孫經理，這筆賬你算算，大樓一分錢的虧都吃不著。”
孫淑芬重新把眼鏡戴上。
“行，合同我讓採購科擬，外套買斷價暫定三十，代銷西六分成，第一批貨什麼時候能到？”
“後天。”
“後天？”
“後天到省城南站，貨車託運，我親自去去接貨。到了之後，先送一半到大樓驗收入庫，剩下一半鋪我自己的店。”
孫淑芬看了她一眼，從桌上那幾件樣品旁邊抽出一張空白的供貨意向書，擰開鋼筆，刷刷寫了幾行，簽上自己的名字，蓋了百貨大樓採購部的章。
“這是意向書，正式合同等你的貨到了驗完品再籤。你這邊的章和簽字先留下來，我走內部審批流程。”
杜秀蘭接過意向書看了一遍，條款清楚，數字對得上。
她從包裡摸出紅星服裝廠的公章，出門前特意帶上的，她“啪”地一下蓋上去。
“孫經理，合作愉快。”
孫淑芬把意向書收進資料夾裡，沒說客氣話，只點了點頭。
老周在門外等著，看杜秀蘭出來了，臉上帶著笑——他雖然沒出聲，但隔著門板聽了個大概。
“成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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