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衛梅這監督的工作做得好啊，謝大狀的活計也是棒，雙重結合下，才有了這樣驚人的效果。
天花板上三盞鐵皮燈罩吊燈己經裝好了，燈罩是大壯找巷尾老李鐵匠打的，鐵皮打得薄，罩口朝下，把光往地面壓。
杜秀蘭拉了下燈繩，三盞一百瓦的燈泡同時亮起來。
光打下來的效果，怎麼說呢，跟解放路上所有鋪子都不是一個路數。
別家的鋪子，天花板上吊根線擰個燈泡，光散得到處都是，照什麼都灰濛濛。
108號這三盞燈，光束集中，落在衣架杆的位置、落在鏡子前面、落在櫃檯面上，被照到的地方亮得清清楚楚，沒被照到的地方退到暗處去，整個空間有了層次。
這種打光法，2026年的商場叫“重點照明”，是櫥窗陳列的基本功，擱在1983年的解放路——這條街上沒有第二家店懂這個。
杜念從杜秀蘭腿邊鑽進去，站到大鏡子面前，看見鏡子裡的自己，轉了個圈，又轉了個圈，咯咯笑。
“奶奶，我變大了！”
“那是鏡子大，你還是那麼點兒。”
大壯在旁邊擦手，拿抹布把指甲縫裡的白灰使勁搓了搓，搓不乾淨，索性放棄了。
“杜老闆，您驗驗，有哪兒不滿意的我再改。”
杜秀蘭繞著鋪面走了一整圈，手指沿牆面滑過去，平整，沒有疙瘩。
衣架杆的高度她目測了一下，一米八，沒偏。
試衣間隔板的邊角打磨過了，不扎手。
地面大壯幫著重新拖了一遍，水磨石的本色露出來，雖然舊，但乾淨。
“不錯。”
大壯的臉笑成了一朵花。
杜秀蘭從包裡掏出十塊錢遞過去，“說好的加十塊，拿著。還有，你那件棉襖爛成這樣了，等我鋪子開業，來挑件新衣裳，算我送的。”
“誒！不用不用！”大壯嘴上推，手己經把錢接過去揣兜裡了。
送走大壯，杜秀蘭讓李衛梅把棉布簾子掛上試衣間。簾子是深藍色的粗棉布，厚實，不透光，李衛梅踩著凳子把簾子掛好，跳下來退後兩步看了看。
“媽，真的跟別家不一樣。”
杜秀蘭沒應她，走到門口，轉身面朝裡看。
白牆，木頭衣架杆，大鏡子，試衣間，聚光燈。
什麼花花綠綠的裝飾都沒有，什麼年畫掛曆都沒貼。乾淨，利落，一眼望進去通透敞亮，視線不被任何雜物打斷。
這就夠了。
省城解放路上那些服裝鋪子，哪家不是牆上貼年畫、櫃檯上堆雜物、天花板掛紅綢帶？
客人進去，眼睛被一堆花裡胡哨的東西攪得找不著重點，最後看了半天也記不住看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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