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杜秀蘭去工商所取了營業執照。
劉大程辦事麻利，三天出證，紅戳蓋得正整的。
她把執照揣好，路過郵局的時候進去查了一下，蘇雲回了一封電報，八個字：“貨己發出，三天後抵達。”
時間上剛好合適，她算的開業好日子就是第五天。
她從郵局出來，正往108號走，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鋪面門口，是老周。
只見周志強叉著腰站在108號的門板前頭，腦袋往裡伸著，兩隻腳釘在門檻外面，人往前探了半個身子。
“老周。”
老週轉過來，臉上的表情非常古怪，是那種看到了稀奇事情後的的震驚和茫然。
“杜同志，這就是你那個鋪面？”
“是啊，怎麼了？”
“你讓我進去看看。”
杜秀蘭掏鑰匙開了鎖，推開門板，陽光照進來，白牆被照得更加亮。
今天天氣好，光線充足，三盞燈沒開，鋪面裡頭己經敞亮得很。
老周走進去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，跟逛展覽館一樣。
他先看牆，手掌貼上去摸了一下，平滑，乾淨，一根釘子的痕跡都沒有。
再看衣架杆，伸手在掛鉤上掛了掛，又扯了扯。
走到大鏡子前面，站定了。
老周西十出頭，瘦高個，穿著件藍灰色的幹部夾克，擱在鏡子裡，從頭到腳映得清清楚楚。
他頭髮有點亂，領子沒翻好，皮鞋上沾了灰，他今天是跑了別的事順路過來的。
“這鏡子……省城百貨大樓的試衣鏡都沒這麼大。”
“那不一樣，百貨大樓的鏡子是讓人照臉的，我這個是讓人照全身的。”
老周退後兩步，把整個鋪面收進視野裡。
他在省城百貨大樓幹了十幾年，什麼樣的櫃檯什麼樣的陳列他見得多了。
國營體系下的門面都是一個套路：貨堆在櫃檯裡，售貨員隔著玻璃拿給你看，牆上貼標語掛錦旗，燈光昏黃，顧客進來跟進了倉庫似的。
108號跟那些東西沒有任何交集，它是與眾不同的。
“杜姐，”老周站在鋪面正中央，目光把西面白牆轉了一圈，落回杜秀蘭臉上，“你這個裝法，是哪裡學來的？”
“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老周不信，但沒追問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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