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秀蘭在突然想到一個人身上，何老先生，何文博，那個很喜歡古董的老先生。
就是第一次透過張記牛肉館老闆介紹認識後，一首喜歡購買自己手上古董的何老先生。
杜秀蘭想起自己賺的第一筆鉅款，那隻小香爐，讓她賺到了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見到過的二十多萬元，而且空間連升了三級。
還有今年春節前她來現代的時候，在農貿商品街淘了幾件83年帶過來的舊物件：一隻民國時期的粉彩小碗，一方清末的端硯，都是她在紅旗村新買的院子裡收拾時從牆縫裡刨出來的，不值大錢，但有年頭。
何老都給了自己好價錢，而且給的痛快，沒還價，沒磨嘰。
錢是現金，從隨身帶著的錢包裡數出來的，跟杜秀蘭在83年的做派如出一轍。
後來她又去了兩回，帶了幾件小東西過去，老頭照單全收，每回價格公道，現金結算，從不問來路。
最後一回找他的時候，何老頭泡了壺茶給她喝，兩人在後堂坐了半個鐘頭。
就在哪回，她才知道何老頭退休前在省博物館幹了三十多年，文物鑑定出身。
退休後在古玩巷子裡開了間小鋪面，不圖賺錢，圖個享受。
杜秀蘭記得那天何老說了一句話：“我這輩子過手的老東西不下萬件，真的假的一上手就分得清。人也一樣，真人假人，坐下來聊兩句就夠了。”
何老還告訴她，以後遇到難事，可以找他幫忙解決。
她當時沒接話，喝完茶走了。
現在站在長樂街的巷子口，這句話浮現在腦海裡，讓她記憶猶新。
何文博，既然作為省博物館退休幹部，又在體制裡泡了一輩子，上頭有退休老領導的關係網，下頭有各種部門的老交情，辦這事最合適不過，最要緊的是，他信“老東西”。
信老東西的人，骨子裡對時間有一種特殊的敬畏。
所以，這事情就找何文博幫忙解決最是穩妥。
杜秀蘭想到這裡，沒再猶豫，拐出巷子，往古玩巷的方向走。
晚上九點十分，古玩巷子裡的鋪面有的己經關門了。
何老的店也拉了卷閘門，但卷閘門上方二樓的窗戶亮著燈，透出來的光是暖黃色的，不是LED那種白。
杜秀蘭站在樓下，抬頭看了看那扇窗戶，然後繞到側面的樓梯口，上去了。
二樓只有一戶，木門虛掩著，裡頭飄出來一股檀香味，不濃，細細的一縷。
她敲門，三下，不輕不重。
腳步聲從裡面傳進耳朵裡不一會兒，門開了。
何老穿著家常的棉布褲子和一件灰色羊毛衫，腳上趿拉著布鞋，手裡還捏著一支毛筆，筆尖上有未乾的墨。
“喲，小杜老闆來了。”何老把她讓進去，沒問她為什麼這個點來，沒問她怎麼找到住處的。
上回喝茶的時候他自己說漏了嘴，說住在鋪子樓上，省得跑。
書房不大，一張老榆木書桌佔了三分之一，桌上鋪著宣紙，寫了半幅字，顏體，筆力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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