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門口的長樂街，街上的車一輛接一輛，看不到盡頭。
杜秀蘭把新辦的身份證塞進包裡的夾層，不由高興萬分，困擾她一天一夜的問題，在何老面前，輕輕鬆鬆就解決了-。
這種感覺很奇怪，在1983年，她是個要花錢才能給孫女辦戶口的農村老太太；在2026年，在何老的幫助下，她現在成了受優待的海外歸僑。
這種身份的變化，讓覺得彷彿是在做夢似的不真實。
何文博走在旁邊，雙手背在身後，中山裝的下襬隨著步子晃動。
這老頭今天幫了大忙，但他臉上沒什麼得意的表情，倒像是在路邊撿了便宜，心裡正高興。
“何老，大恩不言謝。”杜秀蘭停下腳，看著他，“這事要是沒您，我可能得在這兒當一輩子黑戶。”
何文博擺了擺手，把那枚離休紀念章摘下來，小心的揣進兜裡，“杜老闆，謝字就別說了。我這輩子不缺錢，也不缺名。我幫你，是因為你這個人，還有你背後的那個地方，對我來說比金山銀山都有意思。”
他指了指杜秀蘭的包，壓低了聲音，“身份證是敲門磚，進了這道門，咱們以後的買賣才算正式開始。”
杜秀蘭點頭，她明白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飯，何文博這種人，看上的不是她賣小香爐賺的那點錢。
“您想要什麼，首說。”
何文博笑了笑，眼睛看向街對面一家裝修很好的酒樓，又搖了搖頭，“茶就不喝了，剛才在裡頭等得嘴裡沒味。走吧，找個能說話的地方，邊吃邊聊。這頓飯，你請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杜秀蘭明白，人家幫了這麼大的忙，肯定是要自己請客才對啊。
杜秀蘭和何文博去了長樂街附近有名的雲頂餐廳，這地方在商場頂樓，透過落地窗能看見半個江城的夜景。
進門的時候，服務生看著杜秀蘭的打扮，是件83年的老式大衣，雖然料子不錯，但款式很土，他的眼神里變得有些猶豫。
但再看旁邊的何文博，那一身的氣質，還有手裡拎著的皮包，服務生馬上換了副表情，恭敬的引著兩人去了靠窗的座位。
杜秀蘭看著桌上的二維碼，沒有動，這東西她認識，但掃碼支付和點餐這套流程，她沒有手機，根本就不會操作。
何文博看出了她的為難，主動拿起手機，在螢幕上點了幾下，“來個清蒸石斑，一份黑松露和兩份牛排，再加兩個素菜。杜老闆，不介意我點貴點吧？”
“您隨便點。”杜秀蘭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，“只要您說的事，我能辦到。”
菜還沒上，何文博先從包裡掏出一張紙，推到杜秀蘭面前。
那是一張手寫的單子，字跡是瘦金體，很好看。
“這是？”杜秀蘭看了一眼。
“我需要的貨。”何文博指著單子上的第一行，“八十年代初期的全套課本，要原版的，不能有破損。還有，那時候的搪瓷盆、雙喜牌暖壺，甚至是一張普通的電影票根。只要是70、80年代的東西，哪怕是廢紙，只要品相好，我都要。”
杜秀蘭皺了皺眉，她還以為這老頭想要的是明清瓷器、名人字畫。那些東西在83年雖然也貴，但她有辦法弄到。可這單子上寫的，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。
“搪瓷盆？電影票根？”杜秀蘭問，“何老，這些東西在2026年，值錢？”
“在普通人眼裡，它們是垃圾。但在收藏家眼裡，這叫年代記憶。”
何文博身子往前傾，聲音裡透著一股興奮，“現在的古玩市場，明清的東西假的太多。但七八十年代的東西，沒人去造假，因為不划算。可那個時代的東西消失得快，現在想找一套品相完好的1983年紅旗牌收音機，比找個清代的青花碗都難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盯著杜秀蘭，“你能弄到剛出廠的八十年代貨色，這在收藏界，是件了不得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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