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不出兒子？”李衛梅的聲音不大，卻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，“王正英，你摸著良心說，我懷沒懷過？”
王正英的臉皮抽搐，視線開始躲閃，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後退。
“嫁進你們家第一年，我懷了三個月。”李衛梅指著胳膊上一塊拳頭大小的燙傷，“大冬天，你讓我去洗全家的衣服。我不去，你拿剛燒開的水壺往我身上砸。孩子沒了。”
“第二年，我又懷了。”李衛梅點著另一道刀疤，“周建華喝醉了酒，嫌我做飯晚了，拿菜刀砍我。孩子，又沒了。連鎮上的赤腳醫生都說，我這身子算是徹底毀了，再也懷不上了。”
“年前我懷上了第三個，是你，讓我去打水， 我才會在溼地裡摔跤，孩子又給摔沒了。”
她放下袖子，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最後定格在周建華臉上。
“你們周家，把人當畜生使喚。打斷我的肋骨，讓我跪在爛泥地裡。現在，你們說我生不出孩子？”
老槐樹下的風，刮過落葉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剛才還幫著王正英說話的幾個老頭，把菸袋鍋往鞋底上磕了磕，轉身走了。
這事兒太腌臢，聽了髒耳朵。
幾個年長的嬸子眼圈紅了，指著王正英的鼻子罵開了。
“王正英，你這心腸也太黑了！那是人命啊！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門！”
“造孽喲！把人家閨女折磨成這樣，還有臉要錢？你這老虔婆，下輩子得拔舌頭下地獄！”
“周建華，你算個什麼男人！打老婆算什麼本事！靠女人養活，還搞出這種破爛事，周家的祖墳都讓你給刨了！”
王正英母子倆被村民的唾沫星子淹沒了，王正英還想辯解，張了張嘴，卻被旁邊一個胖大嬸一口唾沫啐在臉上。
“呸！不要臉的老東西！活該你家絕戶！”
就在這時，村道上扭扭捏捏的走來一個女人，穿著件不合體的花棉襖，肚子微微隆起，正是左寡婦。
她剛才在院子裡聽見章翠花說李衛梅帶了成千上萬的錢回來，心裡癢癢，生怕周建華把錢獨吞了，這才趕著出來分一杯羹。
“建華，拿到了沒有啊？你兒子在肚子裡踢我呢，說要吃肉包子！”左寡婦人還沒到跟前，嬌滴滴的聲音先傳了過來。
村民們齊刷刷的轉頭，目光全紮在左寡婦身上。
左寡婦被這陣仗嚇了一跳，臉色有點慌了，不明白村裡人為何用這種怪異的眼神看自己。
她看看滿身泥巴的王正英，再看看被村民指著鼻子罵的周建華，最後定格在光鮮亮麗的李衛梅身上。
那件駝色大衣，那雙小皮靴，刺的左寡婦眼睛生疼。
周建華慌了，他平時在家裡作威作福，靠的是王正英的胡攪蠻纏和李衛梅的逆來順受。
現在，他成了全村的笑柄，以後在黑石崗，他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他朝著左寡婦大吼：“你來幹什麼，還胡說，誰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。”
左寡婦一臉不明所以問，“你說什麼，建華，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你的啊。“
周建華看著左寡婦一臉糊塗樣，只想衝上去打她幾巴掌，可大家都聽見了這話，他還能怎麼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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