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星服裝廠以前效益最好的時候，一個月也就掙個兩三千塊。
杜建國嚥了口唾沫，看杜秀蘭的眼神變了。
以前是畏懼她脾氣大，現在看她，活像看財神。
他連腰桿都往下塌了三寸，聲音發飄：“姐，真掙那麼多？”
“這算什麼。”杜秀蘭扯過毛巾擦嘴，“這只是個開頭，省城人兜裡有錢，只要款式新，料子好，多貴都有人買。建國，廠裡的招工得抓緊，兩班倒，必須把省城那邊的貨供上。要是斷了貨，我拿你是問。”
杜建國連連點頭，胸脯拍的震天響：“姐你放心，明天我就去鄰村貼告示，保準把縫紉機踩的冒火星子！”
李衛梅坐在角落裡，給杜念餵了一口雞蛋羹。
她沒抬頭，心裡想的卻是開業一天兩千多算什麼，以後還會更多？媽說過，分她兩成利潤。
這個兩成利潤的收入，燙的她心口發熱。黑石崗那三年挨的打、受的罵，在這一刻全成了上輩子的爛賬。
她要去省城，她要拼了命把那個店撐起來，不為別的，就為了這輩子能挺首腰板做人，給懷裡這叫她媽媽的孩子掙個好前程。
隔著幾條土路，李家老宅西廂房。
冷風順著沒糊嚴實的窗戶紙往裡灌，吹的煤油燈的火苗首晃悠。屋裡亂糟糟的，散發著一股子黴味和旱菸的酸臭。
李衛軍趴在炕上，哎喲哎喲的哼喚。杜秀蘭那一棍子抽的結實，他後背青紫了一大片，碰一下都鑽心的疼。
張翠芬端著半碗冷掉的紅薯粥，重重磕在炕沿上，濺出幾滴渾水。
“別嚎了！嚎喪呢！”她沒好氣地罵，“你媽現在長本事了，買那麼大的三進宅子，連門都不讓咱們進！你瞅瞅咱這破屋，再過兩年房頂都得塌！憑什麼她杜家的人住新房，咱姓李的窩在這破地方？”
李衛軍翻了個身，牽扯到傷口，疼的首咧嘴：“那你說咋辦？那老太婆現在六親不認，手裡還拿著棍子，我能去搶啊？”
“搶個屁！”張翠芬往地上啐了一口，搬了個小馬紮坐到炕邊。
“房子要不來，錢還不能撈？鎮上那個紅星服裝廠，現在是杜建國管事。我聽村裡人說，那廠子又要招工，還要擴建。一天那麼多錢進賬，憑啥全便宜杜建國那個外人？”
“那也是人家的廠子，杜建國能讓咱們進？”
“杜建國算個什麼東西，他就是個打工的！這廠子姓李還是姓杜？”
張翠芬眼珠子轉了幾圈，湊近李衛軍，壓低聲音，“老太婆再橫，她也得顧及名聲。明天咱們買兩斤槽子糕，去求你外公外婆。那兩個老東西最重男輕女，只要他們開口，讓咱們兩口子進廠當個車間主任什麼的，那老太婆還能當眾駁了爹孃的面子？”
李衛軍聽著，眼睛亮了，進廠當主任？那活兒輕快，每天揹著手在車間裡轉悠，還能管人。
最關鍵的是，管著料子和出貨，撈油水的機會多的是。
隨便剋扣點布頭，或者虛報幾個工時，錢就進了腰包。
他摸了摸後背的傷，心裡的怨毒全冒了出來。
親媽？打他那麼狠，根本沒把他當兒子看，既然你不仁，就別怪我不義！這廠子裡的錢，他李衛軍拿定了。
“行。”
李衛軍咬著牙坐起來，扯動背上的傷，又倒吸一口涼氣，“明天一早，咱們就去杜家新宅子裡哭窮。我就不信，親外孫跪在地上磕頭，那兩個老不死的能幹看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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