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後來的，去把茅廁刷了。”刀疤臉罵罵咧咧，往地上吐了口濃痰。
李衛國沒敢吭聲，放下半個窩頭，拿起牆角的破條帚。
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罪，以前在家裡，衣服是杜秀蘭洗，飯是杜秀蘭做，他連醬油瓶子倒了都不扶。
家裡哪怕只有打牙祭的一點肉，杜秀蘭也總是先挑到他碗裡。
可現在呢，他為了五百塊錢，他偷了廠裡的圖紙，結果錢沒拿到，人進來了。
王倩在女監那邊，日子估計比他還難熬，那個嬌滴滴的城裡姑娘，哪裡受得了這種苦。
每每想到這，李衛國心裡就一陣煩躁。
鐵門哐噹一聲響了，管教獄警站在門口，推了個穿著灰棉襖的男人進來。
“進去，老實點，鋪位在最裡頭。”獄警鎖上門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新來的男人縮頭縮腦，臉上有幾道抓痕，右邊眼眶青紫，腫得老高，走路還一瘸一拐。
他抱著個破鋪蓋卷，站在通鋪前頭，不知所措地看著屋裡這群凶神惡煞的犯人。
李衛國剛刷完尿桶，拿著條帚轉過身，兩人打了個照面。
看守所裡光線暗，但那張臉，李衛國化成灰都認識。
周建華！來人竟然是黑石崗那個好吃懶做的周建華，他親妹妹李衛梅的男人。
兩人大眼瞪小眼，誰也沒先開口。
刀疤臉盤腿坐在鋪上，斜眼打量新人，“犯什麼事進來的？”
周建華哆嗦了一下，把鋪蓋卷抱緊了些，結結巴巴地回答：“重……重婚，還有打人。”
監室裡發出一陣鬨笑，重婚罪，在八十年代初的看守所裡，這罪名夠稀罕，也夠讓人瞧不起的，連偷雞摸狗的犯人都覺得這罪名丟人。
李衛國把條帚靠在牆上，走過去，壓低嗓子：“你怎麼進來了？”
重婚罪，意思是這小子除了他妹妹，還和其他女人搞在了一起，是這個意思嗎?
雖然他和妹妹感情並不好，但在此時，聽到這三個字，他的心底還是劃過一絲彆扭。
周建華這才回過神，看清了眼前這個瘦脫相、滿臉胡茬的男人。
他上下打量著李衛國，費了好大勁才認出這個大舅哥。
“李衛國？”周建華拔高了音調，連害怕都忘了，“你咋在這兒？”
這聲喊，引得監室裡其他人都轉過來看著兩人。
李衛國一把捂住他的嘴，把他往牆角拖。，兩人蹲在離尿桶不遠的陰暗處。
周建華一把甩開李衛國的手，脾氣上來了。
他在黑石崗被杜秀蘭和李衛梅擺了一道，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，這會兒看見李家的人，連帶的怨氣全衝著李衛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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