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發大財了？賺大錢了？”周建華壓著嗓子，怕別人聽見，但語氣裡的酸味很重，聽著就牙酸。
“我聽紅旗鎮的人說，你媽去省城前，隨手就拿出五百塊錢，給你外公，讓他去修村西頭那個三進的大宅子。五百塊啊！眼皮子都不眨一下。聽說那宅子修得跟地主老財家似的，青磚大瓦，氣派得很。”
李衛國呼吸粗重起來，五百塊！他為了這五百塊，鋌而走險偷圖紙，落得個身陷囹圄的下場，杜秀蘭隨手就能拿出來修宅子？
“這算什麼。”周建華繼續添油加醋，“我聽鎮上的人說，你媽在省城弄了個大店鋪，賣那些高檔衣裳。一天進賬好幾千！好幾千啊！”
“還有紅星服裝廠的廠長其實就是你媽，還讓她的那個窩囊廢弟弟杜建國，現在當了副廠長，管著百十號人，吃香的喝辣的，走在鎮上腰桿挺得筆首。你妹妹李衛梅，跟著你媽去了省城，當了店長，一個月工資估計有一百多塊，我想著，哪店鋪，肯定也有李衛梅的一份！”
這些話，聽李衛國心裡翻江轉海。
一天進賬幾千，杜建國當副廠長，李衛梅有服裝店的收入，月工資一百。
憑什麼？
李衛國雙手抱住頭，手指插進油膩的頭髮裡，死死抓著頭皮。
他才是長子！他讀過高中，懂技術，會畫圖紙。
杜建國算個什麼東西？一個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泥腿子。
李衛梅算什麼？一個被婆家趕出來的農村婦女。
以前在這個家裡，他李衛國是天，是杜秀蘭的指望，好東西全是他的，好前程也該是他的，家裡供他讀書，給他找城裡的媳婦，全是為了光宗耀祖。
現在，他在看守所裡刷尿桶，啃發黴的窩頭。
他的親舅舅、親妹妹，踩著他的骨頭，在外面大把撈錢，過著人上人的日子。
“出國……”李衛國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咕噥。
如果杜秀蘭肯把錢拿出來，他現在己經在國外的大學裡唸書了，王倩也不用跟著他坐牢。
幾千塊錢，對現在的杜秀蘭來說，不過是幾天的流水，可她偏偏一分錢都不給他，還把他送進監獄。
“老太婆心真狠。”周建華在旁邊煽風點火，“親兒子在牢裡受苦，她倒好，拿著本該屬於你的錢，去省城快活，那宅子，那服裝廠，那省城的店鋪，按理說都該是你這個長子的，李衛國，你這輩子算是毀在她手裡了。”
李衛國豁然抬起頭，雙眼佈滿血絲，透著一股狠勁。
盯著那扇生鏽的鐵門，他沒說話。
他攥緊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，滲出暗紅的血絲。
此時在紅旗村杜家新宅的灶屋裡，一派熱氣騰騰的景象。
杜母圍著油膩的舊圍裙，手裡顛著大鐵勺，油鍋刺啦作響，蔥薑蒜的香味順著門縫往院子裡鑽。
大鐵鍋裡燉著半隻土雞，湯汁熬的金黃，咕嘟咕嘟冒著油泡。
另一口鍋裡，白麵饅頭正蒸的熱氣騰騰，麥香味飄滿了一院子。
正屋的炕桌上，盤子疊著盤子，擺的滿滿當當，尖椒炒肉、紅燒鯉魚、涼拌變蛋，全是硬菜。
杜秀蘭盤腿坐在裡首，難得沒繃著臉，眉眼舒展，透著幾分閒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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