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全也不多話，首接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拆開，裡面是一本嶄新的戶口簿，藍色封皮。
他翻開，指給杜秀蘭看，戶主一欄寫的是趙德全那個遠房侄女的名字，杜唸的資訊登記在下面，姓名：杜念，關係：侄女，年齡：八歲，籍貫那一欄做了技術處理，填的是省城郊區。
“你拿好，這本戶口簿你影印一份，原件我這邊也留存了備案，學校那邊只要看到省城戶口就行，不會查到後面去。”
趙德全把戶口簿遞過來的時候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杜同志，我說過的話再說一遍，這事只此一回，你儘快想辦法把自己的戶口遷過來，然後把孩子轉到你名下。拖久了，萬一碰上普查或者抽檢，誰都不好交代。”
“我記著。”杜秀蘭雙手接過戶口簿，這本薄薄的小冊子，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，分量她比誰都清楚。
“趙同志，這回的事情，我杜秀蘭記在心裡。”
趙德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擺擺手，“行了，別說這些見外的話，淑芬在家唸叨了兩回你那個核桃酥，說市面上買不到那個味兒，你以後要是方便，再弄兩盒就行。”
杜秀蘭答應了，又從隨身的布兜裡掏出一個紙包，是她昨天特意準備的，裡面裝著兩條中華煙和一盒從現代帶回來的精裝龍井。
趙德全瞄了一眼，沒推辭，順手塞進了抽屜底下的鐵皮櫃裡。
這就是八十年代辦事的門道，人情到了，事就成了。
出了單位大門，杜秀蘭在路邊站了一會兒。
今天是三月一日，省城第二小學的開學日，天氣難得轉好。
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照在身上暖烘烘的，杜念拽著她的衣角，仰著脖子問：“奶奶，我看見你笑了。”
杜秀蘭伸手摸了一把杜唸的臉蛋，確實在笑。
這輩子重來一回，別的她不敢打包票，但杜念這孩子，她一定要給她最好的。
前世她把所有的心血都填進了那幾個白眼狼的嘴裡，最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，這一世，她把勁兒使在值得的人身上。
“走，去學校。”
兩人又坐上了公共汽車，晃盪了二十多分鐘，在省城第三小學附近下了車。
校門口的傳達室還是那個戴袖章的老頭，這回認出了杜秀蘭，把報紙往桌上一放：“又來了？”
“找羅校長，上回說好的。”
“上去吧，在辦公室呢。”
二樓走廊的水磨石地面擦過了，比上次乾淨了些，“好好學習天天向上”那幾個紅漆大字還是老樣子，看著就很氛圍感。
杜秀蘭敲了門，喊了聲“羅校長”，推門進去。
羅忠國正站在窗臺前給那兩盆吊蘭澆水，說來也怪，上次杜秀蘭說他澆多了，他回頭一琢磨，還真把水控了兩天，這會兒葉尖的黃色竟然褪了不少。
這個細節讓羅忠國對杜秀蘭多了幾分好感，懂行的人說的話，總比不懂行的人管用。
“杜同志，你來了。戶口的事……辦妥了？”
他問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太確定，三天辦戶口，擱在他的認知裡屬於天方夜譚，他嘴上答應留名額，心裡其實打了個問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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