鄒陽明愣了一下，側身想從縫隙裡擠過去，周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了走廊上，手裡端著杯水，端水的姿勢很隨意，但那兩條胳膊上隆起的肌肉塊子，隨意不起來。
“讓開。”鄒陽明的聲音虛了幾分。
杜秀蘭在身後開了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會議室小，每個字都送得進耳朵。
“鄒廠長，上次你讓人砸我店的事，公安局己經查清楚了。你侄子鄒明強給了劉彪五百塊錢，口供錄得清清楚楚。這事我暫時沒往下追，是給你留了體面。”
鄒陽明的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“但體面這個東西，我只給一次。”
鄒陽明沒回頭，脖子上的肉抖了一下，他從李鐵身邊擠過去，腳步很快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聲音越來越遠，越來越碎。
孫淑芬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了，才吐出一口長氣，拿起杜秀蘭簽好的合同吹了吹墨跡。
“我算是服了你了。”她拍了拍杜秀蘭的胳膊，“五天前你跟我說要繼續供貨，我還擔心你撐不住，沒想到你不光撐住了，還一口氣拿出了五百件，說實話，你這批貨的款式和做工，我在省城幹了十幾年採購，頭一回見。”
杜秀蘭把合同的副本摺好收進包裡，沒接這個話茬。
“孫姐，鄒陽明這人記仇，你往後小心他給你穿小鞋。”
“他？”孫淑芬哼了一聲，“他要是有那個本事把陳副經理搬出來壓我，他早就不用親自來求我籤合同了。他那點關係，唬唬外人還行。”
樓下傳來小劉的聲音，隔著一層樓板都能聽見她的驚訝：“科長！五百件！一件不少！這衣服也太好看了吧！”
孫淑芬朝窗戶外頭探了探腦袋，又縮回來，看著杜秀蘭，笑了。
“行了，不耽誤你了，這批貨明天就上百貨大樓的櫃檯，位置我給你安排最好的，進門右手邊第一排。”
杜秀蘭往外走的時候，在門口停了一下。
“孫姐，你家那兩盆吊蘭，是不是也控完水了？”
孫淑芬愣了愣，沒聽明白這衣服跟吊蘭有什麼關係。
杜秀蘭沒解釋，笑了一聲，帶著李鐵和周山下了樓。
出了百貨大樓，正午的陽光把整條街照得白花花的。
杜秀蘭站在臺階上，回頭望了一眼百貨大樓的正門，“百貨大樓”西個大字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。
省城的水深，但水再深，她杜秀蘭也不是沒有船槳。
“李鐵，回店吧。”
“杜老闆，那個姓鄒的不會善罷甘休。”李鐵跟在後面，插了一句。
“不會。”杜秀蘭走下臺階，腳步輕快，“但那是他的事，不是我的事。我的事，是把下一批一千件的貨趕出來。”
她伸手攔了一輛公共汽車，蹬上踏板，投了一毛錢硬幣，在晃晃悠悠的車廂裡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窗外的省城往後退，行人、腳踏車、梧桐樹，一幀一幀掠過。
杜秀蘭帶著李鐵和周山回到解放路108號，一頭扎進了鋪貨的忙碌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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