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淑芬壓低了聲音，“現在上面的意思是對外承包，但條件苛刻，接手的人得承擔廠裡三十多萬的債務，還得保證至少留用六成的原有工人。這兩條卡在那兒，跑來看過的老闆不少，談了一圈全跑了。三十多萬的窟窿，誰敢填？”
杜秀蘭把這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三十多萬，擱在1983年是個天文數字，擱在她手裡，不過是空間裡那一百萬現金的三分之一，不過她要把2026年的現金換成金條，再把金條帶到83年換成這裡的錢。
裝置老化不怕，到時候從2026年搬幾套先進裝置過來替換，外殼套上老機器的殼子就行，保留六成工人更不是問題，有了先進裝置，產量翻幾番，人手只嫌少不嫌多。
“這個廠子，在哪？”
“東郊工業路十七號，挨著火車貨運站，位置不算偏。”
杜秀蘭記在小本子上，把筆帽蓋好。
“孫姐，明天能不能幫我約一下廠裡現在管事的人？我想去實地看看。”
“我試試，不過杜妹子，”孫淑芬的表情有些為難，“你這邊店還沒解封呢，你確定這個時候去談廠子？萬一鄒陽明那頭再搞事……”
“他搞他的，我走我的。”杜秀蘭站起來，整了整衣領，“等我在省城紮下了廠子，他姓鄒的再想告我投機倒把，得先問問稅務局答不答應。”
孫淑芬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，搖了搖頭，又笑了笑。
這個女人的腦子裡，怕是裝了一臺永遠停不下來的機器。
同一個夜晚，省城以南二百多公里的公路上。
長途客車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地開著，車廂裡瀰漫著汗臭味和劣質菸草的氣味。
李衛軍蜷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子上，軍大衣裹緊了，腦袋靠著窗玻璃，玻璃冰涼，震得他太陽穴首跳。
半夜兩點，客車停在路邊一個簡陋的服務區，司機喊了一嗓子“休息半小時”，車上的人稀稀拉拉往外走。
李衛軍下了車，蹲在路邊的土坎上，從兜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，煙是張翠芬從村裡小賣部買的，兩毛錢一包的紅梅，他嘬了兩口，吐出來的煙霧被夜風吹散。
旁邊蹲著個穿夾克的瘦男人，搭訕了一句：“大哥，去哪的？”
“省城。”李衛軍把煙叼在嘴角，裝出一副見過世面的樣子，“我媽在省城做大生意，服裝店，一天賺好幾百。”
瘦男人“哦”了一聲，眼珠子轉了一下。
李衛軍起身去上廁所，走了沒兩步，又回頭叮囑了一句：“哥們，幫我看著點座位啊。”
廁所在服務區最裡面，一個坑位，門都沒有，臭得他首犯惡心。
等他回來的時候，那個瘦男人早不見了。
李衛軍沒在意，重新縮回座位上，準備眯一會兒。
他的一隻手下意識往貼身內衣的口袋裡摸了一把，結果......
空的。
他愣了一秒，又摸。
還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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