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糖葫蘆的老楊頭把傢伙什往牆根一靠，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，嗑起來了，連烤紅薯的胖嬸都不吆喝了，拄著鏟子往這邊瞅。
有人小聲議論，聲音不大，但架不住人多，嗡嗡嗡的。
“看看看，杜老闆的兒子來討債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當媽的偏心，帶著閨女吃香的喝辣的，把兒子扔在老家。”
“這年頭，當兒子的連媽的錢都分不到一分，造孽啊。”
“那誰知道呢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。”
“反正兒子找上門來了，不好看。”
李衛梅的手在抖，她盯著李衛軍那張扭曲的臉，指甲掐進了掌心，掐出了月牙形的白印。
她想衝上去撕他的嘴，可腿邁不動，那是她親哥，小時候還背過她過河的親哥，現在站在大街上，對著她們的媽嚷“賠錢貨”。
周山和李鐵同時往前邁了半步，兩個人的身板擋在了杜秀蘭前面，周山的拳頭攥得骨節咔咔響，胳膊上的肌肉繃起來了。
“杜老闆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杜秀蘭伸手把兩個人撥開，動作很輕，但兩個一百八十斤的退伍兵老老實實地讓出了路。
“對付這種無賴潑皮，可別髒了你們的手。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李衛軍跟前，抬頭看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個腦袋的男人。
她個子不高，仰著脖子看他，但不知道為什麼，圍觀的人都覺得矮的那個比高的那個大。
“說完了？”
兩個字，不輕不重，落在解放路的空氣裡。
李衛軍還在喘粗氣，嘴巴張著，胸膛一起一伏的，下一句罵人的話卡在了喉嚨裡，他媽的眼神讓他犯怵。
不是他記憶裡那個眼神了。
他記憶裡的杜秀蘭，被王倩指著鼻子罵的時候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抖著，能忍就忍，忍不了就回屋抹眼淚。
那是他習慣了的杜秀蘭，好拿捏的杜秀蘭，撒個潑耍個賴就能讓她心軟掏錢的杜秀蘭。
可現在站在他面前這個老太太，眼睛裡乾乾淨淨的，沒有恨，沒有氣，也沒有心疼。
什麼都沒有，那種什麼都沒有的眼神，比恨還讓人發毛。
“輪到我了。”
杜秀蘭的聲音不高，沒刻意壓，也沒刻意抬，就是正常說話的音量，但解放路上安靜下來了。
嗑瓜子的老楊頭手停了，胖嬸的鏟子擱下了，連騎車的人都不蹬了，一隻腳撐著地面，歪著身子聽。
“李衛軍，你說家裡的錢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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