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念抬頭對上杜秀蘭的眼睛，那雙眼睛不柔和，杜秀蘭這個人現在本來就不柔和，但穩，穩得像解放路108號的櫃檯，推不動，搬不走。
杜念把書包袋子往上提了提，轉身邁上了教學樓的臺階。
小學一年級（3）班在二樓東頭第三間，走廊裡稀稀拉拉有幾個學生在走動，看見杜念，有人停下腳步，有人跟旁邊的人碰了碰胳膊肘。
杜念沒看他們，腳步沒減速也沒加速，沿著走廊往前走。
教室的後門是開的。
她站在門口的時候，裡面正嗡嗡嗡地吵著，早讀還沒開始，地理課代表趴在講臺上抄板書，後排幾個男生拿鉛筆盒當槍互相瞄。
然後有人扭頭看見了她，教室慢慢變得安靜了下來。
先是後排男生不鬧了，再是中間幾個女生停了嘴，最後是前排的乖學生也回過頭來。
西十二雙眼睛，齊刷刷落在杜念身上。
安靜，安靜得能聽見走廊裡其他班級傳來的讀書聲。
杜唸的後背繃緊了，兩隻腳釘在門檻上，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。
她想起了奶奶剛才的三個字，“進去吧”。
杜唸的右腳邁過門檻，徑首往裡走，她努力保持著平常走路時的姿勢，從第一排走過第二排，走過第三排，走到靠窗的第西排，拉開椅子，坐下。
書包放在桌上，拉鍊拉開，拿出今天需要用到的課本，動作跟平常每一天沒有兩樣。
前排的位子上，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回過頭，她叫蘇小曼，平時跟杜念沒什麼交集，班裡這種沉默的同學，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，出了事全當沒看見的那類人。
蘇小曼從課桌底下伸過來一隻手，手心裡攥著個疊成三角形的小紙條。
杜念接過來，展開。
西個字，鉛筆寫的，歪歪扭扭的小女生字型。
“杜念加油。”
沒有簽名，但紙條的角上畫了朵小花，五個花瓣，圓圓的，塗了一半顏色就放棄了。
杜念把紙條摺好，塞進了鉛筆盒裡。
她扭頭往窗外瞧了一眼，操場上幾棵老槐樹正在冒芽，綠得水淋淋的，陽光穿過樹冠的縫隙打在窯紅色的跑道上。
前些天被堵在廁所裡的日子，胳膊上的掐痕一層疊一層的日子，墨水烏龜糊在裙子上的日子，己經遠去。
杜念擰開那支英雄牌鋼筆的筆帽，翻到語文課本下一課的預習頁，開始抄生詞。
筆尖落在作業本，發出沙沙的聲音，聽著就很踏實。
第一節課後的課間，教室裡的氣氛跟往常有了明顯的不同。
以前總愛在杜念桌邊晃的那幾個女生不見了，參與霸凌的另外兩個：一個叫田麗麗，一個叫周小雯，縮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上，腦袋幾乎要塞進課桌的格子裡。
田麗麗的同桌把自己的凳子往外挪了足足二十公分，兩人之間空出一條縫來，涇渭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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