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秀蘭回到解放路108號的時候，太陽掛在頭頂正中央，曬得柏油路面冒油。
李衛梅第一個衝出來，手上還抓著盤貨的鉛筆，差點絆在門檻上。
“媽！學校那邊怎麼樣了？念念呢？”
“送回家了，讓她歇兩天。”
杜秀蘭把布包擱在櫃檯上，拉了把凳子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，灌了兩口。
杜建國從倉庫裡探出腦袋，周山和李鐵也停了手裡搬貨的活兒，西個人圍過來，八隻眼睛全盯在杜秀蘭臉上。
“那個教導主任呢？處理了沒有？”杜建國問得急。
杜秀蘭把杯子擱到桌面上，抬手抹了一把嘴角。
“停職了。”
“就只是停職？”李鐵皺了下眉。
“教育局的吳副局長親自處理的，今天剛好趕上他去學校視察。”
杜秀蘭拿起櫃檯上的賬本隨手翻了翻，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，“劉豔那個教導主任，當著局長的面交代了。停職調查，後續怎麼處分等調查完再定，這幾年，受她女兒欺負的學生還有很多。”
“等一下，”杜建國的表情不對了，嘴巴半張著，“吳副局長？教育局的？他怎麼趕得那麼巧？”
“人家早安排好的視察日程，碰上了。”
杜建國撓了撓後腦勺，覺得這事裡頭玄乎得很，杜秀蘭沒給他追問的機會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。
“不過在吳局長做出處理之前，我先用學校的大喇叭把事情廣播了一遍。”
這話一出來，西個人的表情全變了。
“大……大喇叭？”杜建國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對，全校廣播，把劉豔說的那些話一個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。”
杜建國拍了一下大腿，蹦出一句髒話，又趕緊捂住嘴，回頭瞅了一眼，還好沒外人。
周山憋了半天，嘴角撐不住了，轉過身假裝去搬貨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李鐵站在原地，兩手叉著腰仰著頭，對著天花板嘿嘿笑了兩聲。
李衛梅沒笑，她站在櫃檯旁邊，鉛筆從指縫裡滑下去，“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她彎腰去撿，蹲下去之後就沒站起來，一隻手捂著嘴，肩膀抖了幾下，眼淚順著手指縫往下淌。
沒出聲，但抖得厲害。
杜秀蘭看了她一眼，沒過去，也沒說什麼安慰的話，把杯子裡剩的水喝乾了，起身走到倉庫門口，拍了拍門框。
“都別杵著了，下午還有六十件裙子要給紅霞那邊補齊，趕不上趟我扣你們工錢。”
周山和李鐵利索地回了倉庫，杜建國猶豫了一下，走到李衛梅旁邊，拍了拍她的肩，他不太會安慰人，拍完就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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