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衛國穿了三天嫌夾腳，丟在門後頭不要了，杜秀蘭縫縫補補又改小了一圈給她穿。
那雙鞋她穿了兩年，鞋底磨穿了兩回，補了兩回。
後來長大了，李衛國娶了王倩，王倩進門第一天就嫌杜秀蘭做的飯不好吃，第一個月就把杜秀蘭的灶臺搬到了灶房外面的棚子底下。
李衛國呢？一聲不吭，由著媳婦鬧。
杜秀蘭生病的時候他在幹嘛？在外頭打牌。杜念摔破了膝蓋哭得震天響的時候他在幹嘛？還是在外頭打牌。
這些事李衛梅全記著，一筆一筆的，記得清清楚楚。
但她還是看見了李衛國手上那些纏著破布條的裂口，看見了王倩顴骨上磨得發亮的曬痕，看見了兩個人站在她面前縮著肩膀的樣子，低眉順眼，跟條被踹了一腳的狗沒什麼區別。
這個時候，李衛梅堅定的心突然又軟了幾分。
她知道自己不該軟，媽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罵她，但她就是沒辦法眼看著親哥餓死在街上。
她心一橫，從櫃檯底下的鐵盒子裡數了幾張錢出來，猶豫了一下遞了過去。
“拿去吧，就這些了。”
李衛國的手伸過來，五根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，把那幾張帶著體溫的票子攥在手心裡。
“衛梅……我一定還你……”
李衛梅轉過身去，背對著兩人，拿起了櫃檯上的筆。
“別說還不還了。”她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這錢就當我扔水裡了，你們走吧，別讓媽回來看見你們在這兒。”
說什麼借錢，這兩個人什麼德性她心裡頭門清。
還？拿什麼還？杜秀蘭借給他們的錢還掰著手指頭數得清嗎？借出去的哪一分要回來過？
李衛國把錢揣進兜裡，王倩嘴裡嘟嘟囔囔想再說兩句，還沒開口，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杜建國從外頭大步走進來，手裡拎著個帆布袋子，肩上搭著條毛巾，滿頭是汗，一看就是從分廠那邊剛趕回來的。
他一腳邁進門檻，抬頭就看見了站在櫃檯前面的李衛國和王倩。
他的臉色當場就沉了。
“你們兩個怎麼在這兒？”
杜建國把帆布袋子往櫃檯上一扔，聲音拔了上去,他是杜秀蘭的親弟弟，剛才外面那出戲他雖然沒親眼看到，但周山己經在路上跟他說了，這兩人跪在店門口又哭又鬧的事，他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舅舅，我們就是來看看衛梅.....”李衛國陪著笑臉，身子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看什麼看？”杜建國走到兩人面前，手指頭差點戳到李衛國鼻尖上。“大姐剛才怎麼說的你們忘了？出了這個門還敢繞回來騷擾？你們是嫌大牢蹲得不夠？”
他扭頭看了李衛梅一眼，李衛梅低著頭不說話，但臉上的表情己經把事情交代了。
杜建國一眼就看出來了，這丫頭肯定給錢了。
他心裡頭火冒三丈，但沒發作在李衛梅身上，怒氣全衝著李衛國和王倩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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