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秀蘭走了沒多久，李衛國從巷子口探出半個腦袋，往麵包車消失的方向瞅了好一陣子，確認人走遠了，才轉頭看王倩。
“她走了。”
王倩抹了一把臉上的灰，從牆根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膝蓋磕得生疼，但她顧不上了，腦子裡頭只剩一個念頭。
“去找李衛梅。”
李衛國愣了一下。
“找她？她說話又不數。”
“你媽不認你，你妹子總不能不認你吧？她在店裡看著呢，趁你媽不在，咱們先進去說說好話，讓她幫忙在你媽面前遞個話，好歹給咱一口飯吃。”
李衛國猶豫了兩秒，但兜裡就剩那三塊多錢，猶豫也沒有別的路可走。
兩人貼著牆根溜過馬路，王倩走在前頭，腳步比剛才利索了不少。
秀麗服裝店裡客人不多，正是吃晚飯的空檔。
李衛梅一個人站在櫃檯後面整理賬本，聽見門口的腳步聲，抬起頭，笑容剛掛到一半就凝住了。
“哥？嫂子？”
李衛梅的聲音變了調，她放下筆，從櫃檯後面繞出來，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兩個人。
李衛國瘦了一大圈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，手指頭上纏著發黃的破布條，灰撲撲的衣裳鬆鬆垮垮掛在身上，跟衣架子似的。
王倩更不用說了，臉上曬脫了皮，頭髮枯得跟雞窩一樣，嘴唇乾裂，眼角有一道結了痂的口子，不知道什麼時候碰的。
“你們怎麼出來了？不是說還有……”
“減刑了。”李衛國搶著說，聲音帶著討好的味道，跟剛才在杜秀蘭面前嚎的那個勁頭完全不一樣。
“妹子，我在採石場救了個人，政府給的立功減刑，提前放出來的。”
李衛梅的眉頭皺了起來，她不傻，剛才外頭的動靜她在店裡頭聽得清清楚楚，杜秀蘭讓周山打電話報警那段，隔著玻璃窗她全看見了。
“你們剛才在外面跪了？”
王倩接話了，聲音軟下來，帶上了七分可憐三分委屈。“
衛梅，你也看見了，媽她連見都不肯見我們。我們坐了兩天多的車才到省城，身上不剩一毛錢了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，對媽態度不好，對你也不好，可我們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。”
她說著往前走了一步，手指頭攥住了李衛梅的袖口。
“你能不能幫我們跟媽說說好話？就讓我們先在店裡幫幫忙也行，幹什麼都成，搬貨、掃地、洗廁所我都幹，只要給口飯吃就行。衛梅，咱們好歹是一家人啊。”
李衛梅往後退了半步，把袖子從王倩手裡抽了出來。
“嫂子，這事我做不了主，媽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她做了決定的事，我說什麼都沒用。以前在紅旗鎮的時候是什麼樣，你心裡頭清楚，媽這次是真傷了心了。”
“可是衛梅......”
“我說了做不了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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