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老闆咬了咬牙，簽了。
三份合同在同一天下午全部簽完，杜秀蘭把副本收進鐵皮櫃裡鎖好，坐在櫃檯後面，翻開那本記了密密麻麻數字的小本子，在最後一頁寫下：
紅星連鎖加盟第2號：省城城南·方記紅星
紅星連鎖加盟第3號：平城·孟記紅星
紅星連鎖加盟第4號：洛城·陶記紅星
解放路秀 麗服裝店對面趙紅霞的店，是1號。
西家布，分佈在三座城市裡，她的連瑣店大業又朝前走了一大步。
訊息傳出去的速度比杜秀蘭預想得快，當天晚上，趙紅霞就跑過來找她。
“杜姐，你聽說了沒有？外省來了兩撥人，打聽你的貨從哪裡進的，說要談什麼“省外獨家代理”。”
杜秀蘭正在給杜念縫那條玫紅色的新裙子，針線在燈下穿進穿出，手沒停。
“哪個省的？”
“一撥是東邊的，一撥北邊，火車上就碰上了，聽說互相還較上勁了。”
杜秀蘭抿了一口茶，沒表態，省外的事不急，眼前這幾家加盟店還沒開張呢，根基不穩就往外擴，那是找死。
她啃斷線頭，把裙子抖開在燈下比了比，領口下面那朵小雛菊繡得還算規矩，明天拿給杜念穿。
與此同時，西百多公里外的江城縣勞改農場食堂裡。
晚飯是窩窩頭配鹹菜疙瘩，湯裡能照出人影，李衛國端著碗，擠在長條凳的角落裡，一口一口往嘴裡塞。
斜對面幾個服刑人員在扯閒。
“你們聽說了沒有？上次俺家人來看我的時候，說省城出了個紅星服裝，火得不得了，不但百貨大樓都搶著進她的貨，連周邊的城市也來。”
“誰開的？”
“一個老太太，姓杜，聽說是從咱們江城鄉下進城的，短短兩個多月就把省城的服裝生意攪了個天翻地覆。”
“姓杜？”另一個人插嘴，“啥來頭？”
“不清楚，反正現在省城的個體戶都想跟她合作，排著隊送錢上門，人家還不一定收。”
李衛國嚼窩窩頭的動作停了。
他端著碗，縮在凳子角落，脊背佝僂著，腦子裡“姓杜”兩個字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省城，老太太，姓杜，從江城的鄉下進城。
他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，站起來，走到食堂外面的水管子底下衝了衝碗，甩了甩水，人往宿舍方向走，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。
經過女監的時候，看到王倩在宿舍門口等他，看他臉色不對，壓低聲音問了句：“怎麼了？”
李衛國沒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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