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倩盯著店裡看了整整兩分鐘，牙根咬得咯咯響。
“走，進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李衛國一把拉住她，“別在店裡鬧，丟人，等她出來，咱在外面截住她。”
兩人縮在馬路對面的巷子口蹲了一個多鐘頭，期間趙祥從紅霞時裝店出來過一趟，叼著根冰棒，晃晃悠悠地進了108號送了份什麼東西，又晃悠出來。
西點半的時候，杜秀蘭出來了。
她夾著包，走出店門，在路邊跟別人說了兩句話，之後往東走，周山開著一輛借來的麵包車停在前面等她。
李衛國站了起來。
他的腿邁得很大，三步兩步穿過馬路，在杜秀蘭走到麵包車門口的時候，從側面衝了上去，雙膝一彎，撲通跪在了地上。
這一跪結結實實，膝蓋磕在水泥地面上，褲子太薄，他疼得齜了齜牙，但沒敢站起來。
“媽！”
路上的行人全剎住了腳。
“媽！兒子回來了！兒子在監獄裡洗心革面了，還救了人！政府都給我發了表彰，媽，您不能不管親兒子啊！”
他的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，嗓子己經沙了，但喊得賣力，撕心裂肺那種。
杜秀蘭停下來了。
她沒有回頭，站在那裡，手裡的包換了個位置，從左胳膊夾到了右胳膊底下。
周山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，正要下車，被杜秀蘭抬手攔住了。
她轉過身，兩人對視。
李衛國跪在地上，仰著臉，鼻涕和汗攪在一起糊了半張臉，眼眶是紅的，但沒有眼淚，他使勁擠了幾下，沒擠出來。
杜秀蘭看了他足足一分鐘，然後她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清清楚楚，每個字之間隔了半拍的停頓。
“立功？你在牢裡救了人？”
“是！”李衛國趕緊接話，膝蓋往前蹭了半步，“政府都發了減刑通報......”
“那是你運氣好。”杜秀蘭打斷他，“跟我有什麼關係？”
李衛國的嘴張著，下一句話卡在了喉嚨裡。
巷子口，王倩撐不住了，她從暗處躥出來，跑到李衛國旁邊，也跪下了。
“媽，咱們一家人，您就算不看衛國的面子，看在......”
“你叫誰媽呢？”
這句話不重，但王倩的嘴合上了。
杜秀蘭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兩個人，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，手上全是裂口和老繭，跟半年前在紅旗鎮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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