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，年輕警察小跑兩步跟上來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“馬哥，這人說的……能信嗎？”
馬警官沒停腳步，邊走邊說：“去招待所查，今天就去。”
下午三點多，解放路秀麗服裝店的門口擠滿了人。
廣播的播出，再加上陽明服裝廠的收購，讓秀麗服裝店的生意火爆的不像話。
櫃檯前裡三層外三層圍著人，李衛梅和兩個新招的女工忙的腳不沾地，嗓子都喊啞了，羅春花手腳麻利，一邊收錢一邊遞衣服，那個三十歲的嫂子更是了得，嘴皮子一動，猶豫不決的顧客立馬掏錢。
馬警官騎著二八大槓停在門口，往裡瞅了一眼，人擠人的，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他把車往牆根一靠，沒從正門進，繞到了後面的小巷子，從後院的矮牆門進去的。
後院裡安靜的多，灶臺上的鐵鍋扣著蓋子，院角的搓衣板靠著水缸，晾衣繩上掛著杜唸的兩件小褂子，風一吹，袖子晃悠悠的。
杜秀蘭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，膝蓋上鋪著一塊玫紅色的布料，右手捏著針，左手扯著線，正在給杜念縫一條新裙子。
針腳細密，一針一針扎的穩當，裙襬上繡了半朵小雛菊，花瓣用的是彩色絲線，在陽光底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馬警官推開後院的木門，門軸吱呀響了一聲。
杜秀蘭頭都沒抬，“馬警官，坐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是我？”馬警官拉過牆根底下一把竹椅，坐下來，帽子摘了擱在膝蓋上。
“你那雙皮鞋走路的聲音，隔著一條巷子都能聽出來。”杜秀蘭手裡的針沒停，穿進穿出，線拉的筆首。
馬警官沒繞彎子，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杜老闆，有兩件事跟你說。第一件，你那個小兒子李衛軍，醒了。”
杜秀蘭的手頓了一下，極短的一下，短到馬警官都沒注意到，然後針又紮了下去，動作跟之前一模一樣。
她之前己經透過馬警官確認了李衛軍的身份，現在知道他醒了，當然不會覺得奇怪。
“第二件，”馬警官的語氣沉了下來，“他醒過來第一件事，就是指認了李衛國。說是李衛國設的局，把他騙到城西那條死巷子裡，前腳走，後腳打手就到了。口供很詳細，時間、地點、人物動機，全對得上。我們己經申請了拘捕令，今天下午就去火車站招待所抓人。”
杜秀蘭沒吭聲，針線穿過布料，發出細微的嗤嗤聲。
馬警官等了幾秒，見她沒反應，又接著說：“還有一件事。李衛軍在病床上讓我給你帶句話。”
他翻了翻筆記本，雖然那幾句話他記得清清楚楚，不用看本子也能背出來，但他還是低頭看了一眼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記錯。
“他原話是這麼說的，”馬警官抬起頭，看著杜秀蘭的側臉，“我李衛軍，是個畜生。”
杜秀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針扎進布料，又拔出來。
“這輩子……我不求她原諒，我不配。”
針線穿過，拉緊。
“等我傷好了，我去賣血，去搬磚，去扛水泥，我把醫藥費還她。一分不少。”
馬警官停了一下，觀察著杜秀蘭的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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