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警官的筆在本子上刷刷寫，沒抬頭，“還有呢？”
“是李衛國指使的。”
正在寫字的筆停了，馬警官很震驚，他抬起頭，眼睛眯了一下，“你說清楚，誰？”
“李衛國！我親哥。”李衛軍的聲音沙的厲害。
馬警官把筆擱在本子上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“李衛軍，我提醒你，誣告別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，你想好了再說。”
“我沒誣告！我說的是真的，他沒有把我當親兄弟，一心想要我死。”
李衛軍情緒一上來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監護儀的數字蹭蹭往上躥，旁邊的護士探頭看了一眼，皺起眉。
“他們住在原來陽明服裝廠附近的一家招待所！”李衛軍攥著床單，指節發白，“跟著一個南方來的老闆，姓林，外號叫豪哥！李衛國那天說帶我去城西看什麼倉庫，走到巷子中間，他說肚子疼，讓我等著，他前腳走，後腳打手就到了！三個人！一句話沒說就動手！”
他喘了兩口氣，胸腔裡咕嚕咕嚕響。
“他要獨吞……我媽的錢……他怕我分一杯羹……所以要弄死我……”
馬警官和身後的年輕警察對視了一眼。年輕警察的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這案子的性質，變了。
不是什麼街頭鬥毆，不是什麼酒後打架，僱兇，蓄謀，殺人未遂，還牽扯著一個外省來的豪哥。
“行。”馬警官合上本子，站起來，椅子往後蹭了一下，“你說的這些，我們會去核實。鐵路招待所，姓林的南方老闆，三個戴鴨舌帽的打手，我記下了。”
他把筆記本揣進上衣口袋，正要轉身，衣服被人拉住了。
李衛軍的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，手背上扎著吊針，膠布貼的歪歪扭扭，針眼周圍青了一圈。
他的手指頭攥著馬警官的袖口，攥的死緊。
“警察同志……”
他的眼眶紅透了，眼白上全是血絲，嘴唇哆嗦著，好半天才把下一句話擠出來。
“我媽……杜秀蘭……她知道這事了嗎？”
馬警官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袖子的手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骨節突出，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沒洗乾淨的泥垢。
“知道了。”馬警官說，“你的醫藥費，是她墊的。”
李衛軍的手鬆開了。
不是慢慢松的，是一下子脫了力，胳膊啪的落回床上，吊針管子跟著晃了兩下。
他的臉扭向枕頭那一側，整張臉埋進去，肩膀開始抖。
不是嚎啕大哭，是悶在枕頭裡一抽一抽的，聲音壓的很低，怕被人聽見，但病房就這麼大，每一聲悶響都清清楚楚。
馬警官站在床邊，沒動。
年輕警察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，不知道該往哪兒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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