慘白的天花板，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裡，光刺得他眼睛疼，他想抬手擋一下，胳膊上扎著針，管子連著旁邊的架子，動不了。
消毒水的味道衝進鼻腔，嗆得他乾嘔了一下。
心電監護儀在旁邊滴滴滴的響，頻率很快，跟他砰砰砰的心跳一個節奏。
“醒了！醒了！”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從門口衝進來，鞋底在地板上吱嘎響，“林大夫！病人有意識了！”
林大夫從走廊那頭快步過來，白大褂的下襬帶著風，他拿手電筒翻開李衛軍的眼皮，左眼照一下，右眼照一下，又低頭檢查了身上插著的幾根管子。
“命真大。”林大夫把手電筒揣回兜裡，搖了搖頭，“送來的時候我都覺得懸，這都能醒過來。”
李衛軍大口大口喘氣，胸腔裡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撕裂的疼，肋骨那傳來一陣絞痛。他顧不上疼，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些畫面。
那輛卡車，碎裂的玻璃，張翠芬歪在方向盤上的腦袋，後排一聲不吭的兒子。
還有李衛國那雙鋥亮的皮鞋，碾滅菸頭的動作不緊不慢，輕描淡寫。
那不是夢，李衛軍盯著天花板，眼珠子一動不動。
那是上輩子的事，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。
他全想起來了。
為什麼李衛國在招待所見到他的時候，沒有像以前那樣嫌棄他、罵他沒出息。
為什麼王倩會笑眯眯的給他點西菜一湯，還親手給他倒酒，那個女人什麼時候對他這麼客氣過？為什麼李衛國帶他去那條偏僻的死巷子，走到一半突然說肚子疼，前腳剛拐出去，後腳打手就到了。
一模一樣，前世用卡車，這輩子用棍子。
手段不同，目的一樣，弄死他，然後獨吞家產。
李衛軍的嘴角抽了兩下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。
親哥啊，一個孃胎裡爬出來的親哥。
他又想起自己。
前世杜秀蘭躺在那張破木板床上，嘴唇乾裂，伸著手要一口水喝，他站在門檻外頭，捂著鼻子，說了句“你自己夠一下吧”，轉頭就跑了。
跑得飛快，完全不管不顧杜秀蘭己經沒有力氣自己動手倒水喝。
現在他躺在病床上，渾身插滿管子，動彈不得，連翻個身都做不到，渴了，得等護士來喂。疼了，只能忍著。
這滋味，他媽當年是不是也是這樣？現在他感受到了，簡首生不如死。
不，他媽比他慘，他媽連個護士都沒有，連個人影都看不見。
報應！這就是報應！
兩行濁淚從李衛軍的眼角滾下來，順著太陽穴淌到耳朵根，又滴到枕頭上，洇出兩個深色的圓點。
他張了張嘴，嗓子裡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，又幹又啞。
“大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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