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山在心裡記了一筆，臉上不動聲色，繼續往下聊。
“聽說這個林老闆路子挺野的，從廣東那邊走船運布料進來，比國內的便宜一大截，趙哥你在這行這麼多年，要是有他那種渠道，前進廠當初也不會.....”
“那種路子能走？”
趙光明突然打斷他，聲音拔高了半分，“走私可是掉腦袋的事！我趙光明再落魄，也不會蹚那種渾水！”
他這話說的冠冕堂皇，可說完之後，立刻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，喉結上下滾的厲害。
周山暗暗嘆了口氣,這人撒謊的水平實在一般。
吃到一點半，酒瓶空了，趙光明也醉了七八分。
周山攙著他走出飯館，幫他叫了輛三輪車。
趙光明趴在車後座上，含含糊糊的嘟囔著什麼，周山只聽清了最後一句：
“……紅星服裝……憑什麼啊……前進廠要是還在……”
三輪車吱呀吱呀的蹬走了。
周山站在飯館門口，抹了把嘴角的油，轉身往回走。
他得把今天的情況趕緊跟杜秀蘭彙報,趙光明這人，心裡有鬼，而且藏不住。
當天晚上七點，省賓館二樓，牡丹廳。
這是杜秀蘭頭一回進省賓館。
大理石地面擦的能照出人影，吊頂的水晶燈亮的晃眼，穿旗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無聲的穿梭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。
杜秀蘭換了身新衣服，藏藍色的小外套，裡面配了件白色立領襯衫，頭髮盤的一絲不苟，腳上那雙黑色皮鞋是她特意去國營百貨買的，後跟三公分，走路帶響。
她這一身行頭加起來一百塊錢左右，但穿在她身上，比那些戴金項鍊的暴發戶體面的多。
劉玉華己經到了，看著她的年紀也就西十來歲，微胖，圓臉，眉毛修的很細，戴一副金絲邊眼鏡，嘴唇塗了淡淡的口紅。
穿著件灰色的西裝套裙，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鍊，不是什麼貴重貨色，但配她這身打扮，恰到好處。
“杜老闆？久仰久仰。”
劉玉華站起來，主動伸出手。
杜秀蘭握了握，力道不大不小。
“劉局客氣了，該是我久仰您才對。”
兩人坐下，服務員上了茶，又端來西碟乾果。
劉玉華沒急著說正事，先閒聊了幾句，問杜秀蘭家在哪裡，做了多久的服裝生意，怎麼認識的汪明遠。
杜秀蘭一一答了，不卑不亢，該說的說，不該說的半個字沒有說漏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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