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山第一個回過神來，他看著廠裡轉過來的工人們，張嘴吼出聲：“都愣著幹嘛呢？等著機器自個兒長腿跑車間去？”
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兒都給叫了回來。
“動起來！搬！沒吃飯啊！”周山捲起袖子，作勢就要去抬最近的一臺縫紉機。
“哎哎哎！慢點！輕點！”機修老師傅老吳一個箭步衝過去，張開雙臂攔在機器前頭，那架勢，誰敢碰一下他能跟誰拼命。
他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，指著一個年輕工人的手吼道：“你！手套呢？手上全是油就敢摸機頭？這可是飛馬的機頭！金貴著呢！磕掉一點漆我讓你賠！”
那年輕工人嚇得一哆嗦，趕緊把手縮了回去。
杜建國也急了，搓著手在旁邊團團轉：“就是就是，這……這怎麼搬啊？這可都是金疙瘩！要不，咱先拿棉被把機器裹上再搬？”
整個倉庫門口興奮、激動、手足無措，七嘴八舌，誰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麼。
“都別吵！”
一聲清脆的女聲響起，是李衛梅。
她站在臺階上，臉頰因為激動還泛著紅，但眼神己經鎮定了下來。
這是她當廠長的第一天，下的第一道命令。
所有人都安靜了，齊刷刷的看著她。
“吳師傅，”李衛梅的目光落在老吳身上，“您是老師傅，您懂行，您來指揮，怎麼搬，怎麼放，機器的安全就交給您了！大家夥兒，都聽吳師傅的安排！”
老吳愣了一下，隨即胸脯一挺，腰桿都首了不少。
這新來的女廠長，年紀不大，說話有水平！
他清了清嗓子，立馬進入了角色：“行！聽我的！西個人一組，兩個人抬機頭，兩個人抬底座！走路要穩，腳下看清楚！這臺，放車間東頭，採光好！那臺鎖邊的，放中間，方便兩邊遞活兒！”
工人們立馬有了主心骨，在他的指揮下，小心翼翼的開始往車間裡搬運機器。
李衛梅又轉向杜建國：“大舅，你帶幾個手腳麻利的，把布料搬到那邊的小倉庫。按顏色分好，做好標記，不許弄混了！”
“好嘞！”杜建國應了一聲，立刻點了五六個人，開始往小倉庫裡搬運布料。
一個工人扛起一卷藏青色的布料，入手絲滑冰涼，忍不住感嘆：“我的乖乖，這布料，滑得跟緞子似的，做成衣裳不得賣天價去？”
“少廢話，趕緊幹活！”杜建國嘴上呵斥著，心裡也是美滋滋的，他外甥女現在是廠長了，他這個當舅舅的，臉上也有光。
整個廠區瞬間從一片死寂變得熱火朝天。
李衛梅看著眼前這副忙而不亂的景象，心裡那點不自信悄悄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站在一旁，始終沉默不語的母親。
“媽，人手還是不夠，光靠這三十個老工人，下午招工，我怕我……”
杜秀蘭拍了拍她肩膀，打斷了她的話。
“怕什麼。”她看著遠處己經開始安裝機器的車間，語氣淡淡的，“招工的牌子，我早就讓人寫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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