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十？”李衛梅的聲音拔高了半截，“媽，咱廠裡現在就三十來號人，一下子再添五十個，我上哪兒找去？”
杜秀蘭沒搭理她這茬，扭頭對周山說：“去前面文具店買兩張紅紙回來，再借支毛筆。”
周山嗯了一聲，撒腿就跑。
“衛梅，坐。”杜秀蘭拉了把椅子，拍了拍椅面上的灰。
李衛梅磨磨蹭蹭坐下來，手指頭絞著抹布角，眉毛擰成一團。
“媽，招工我沒幹過，店裡那幾個人，大家相處了一段時間後成了熟人，廠裡不一樣，得會踩縫紉機，還得手腳麻利，萬一招來的人不行，”
“不行就辭。”杜秀蘭打斷她，“招人又不是娶媳婦，不合適就換，怕什麼？”
李衛梅張了張嘴，又把話咽回去了。
杜秀蘭從兜裡摸出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，展開鋪在桌上。
上頭是她昨晚寫的，字不算好看，但一條一條列的清楚。
“招工條件我擬好了，你看。第一，女工優先，十八到西十歲，手腳利索，能吃苦；第二，有縫紉經驗的，優先錄用；第三，不識字沒關係，但得聽得懂話，記得住數；第西，試用期三天，過了留下，過不了給五塊錢路費走人，至於工資嘛！”
杜秀蘭豎起一根手指，“我們用計件來算，做一件衣服，工錢兩毛五。按一天做二十件算，一天五塊，一個月下來，一百五十塊。”
李衛梅張大了嘴，一百五十塊？1983年，省城國營廠的正式工，一個月工資加獎金，撐死六十塊。
一百五十塊，整整翻了將近三倍。
“媽，這工價……會不會太高了？”李衛梅壓低聲音，怕隔牆有耳。
“高什麼高？”杜秀蘭把那張紙推到她面前，“工價高，訊息傳得才快，訊息傳得快，好手才肯來。咱們要的是能幹活的人，不是來混日子吃白飯的。計件制，做多少拿多少，偷懶的人自己就走了，不用你趕。”
李衛梅琢磨了一會兒，越想越覺得這筆賬算得，工價高是高，但成本全攤在產量上了。做得多賺得多，做不出來，廠裡一分冤枉錢都不用掏。
媽這腦子，真不是一般人。
周山很快回來了，手裡攥著兩張大紅紙，腋下夾著一支禿頭毛筆，墨汁是從文具店老闆那兒臨時借了一碟。
“誰字好？”杜秀蘭掃了一圈。
杜建國縮了縮脖子，他那字跟雞爪子刨的差不多，周山也搖頭。
“我來吧。”李衛梅把袖子往上擼了一把，鋪開紅紙，拿起毛筆蘸了墨，手腕懸在紙上停了兩秒，落筆。
她在學校的時候練過幾年字，不算書法家，但寫出來端端正正，筆畫有力。
“紅星服裝廠第二分廠招工啟事.......”
杜秀蘭站在旁邊看她寫，一條一條往下，年齡要求、技術要求、工資待遇，最後一行，李衛梅自己加了一句：包三頓飯，白米飯管夠。
杜秀蘭瞅了她一眼，沒說什麼。
這丫頭，開竅了，對農村出來的女工來說，“白米飯管夠”五個字，比什麼都管用。
三張紅紙寫完，一張貼在廠門口的磚牆上，另兩張，杜秀蘭讓周山騎車送到城東和城西兩個農貿市場的公告欄上，那兩個地方人流量大，進城務工的鄉下人，十有八九要從那兒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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