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紅梅眨巴眨巴眼，十六歲的丫頭片子，連鎮上都沒去過幾回，省城？那是多遠的地方？
“叔，我……我也沒去過省城啊。”
“坐汽車，到了省城問路，你張著嘴不會問？”
張老漢回屋翻了半天，從櫃子底下摸出一個布包，數了幾張票子塞給張紅梅，“路費，別弄丟了。”
張紅梅把錢拿給張翠芬，張貼翠芬拿著錢，覺得錢的問題還沒解決，把自己的兜翻了個遍，加上她媽給的零花，一共湊了三十二塊七毛。
三十二塊七毛，兩個人的來回車費就得十五六塊，到了省城還得吃飯住店，再給李衛軍買點吃的補補身子，不夠，差得遠。
張翠芬坐在床沿上，攥著那把皺巴巴的鈔票，咬著嘴唇想了半天。
這天下午，她挺著大肚子，走走到了杜家在紅旗村杜衛芳家的院子門口。
院門半開著，裡頭傳來劈柴的聲音，咔、咔、咔，一斧頭一個，乾脆利落。
張翠芬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陣。她跟杜家的關係，說好聽點叫“親戚走動少”，說難聽點，上回她跟李衛軍來鬧新房的事兒，被杜秀蘭一頓棍子打出去，丟人丟到村口大槐樹底下。
可現在沒有別的路了。
她硬著頭皮，抬手敲了兩下門框。
劈柴的聲音停了。
杜老爹拎著斧頭從院子裡出來，看見門口站著的張翠芬，愣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張翠芬那個高高隆起的肚子上，又看了看她那張又紅又腫的臉，很明顯哭過。
“翠芬？你……你來幹啥？”
張翠芬的嘴唇抖了兩下，到了嘴邊的話拐了個彎：“外公，衛軍在省城住院了，被人打的，肋骨斷了三根。”
杜老爹的手鬆了一下，這事情他早就知道了，不過現在得裝作不知道。
“住院了？傷得重不重？”
“重。”張翠芬的眼圈又紅了，她使勁忍著，沒讓眼淚掉下來，“我想去看他，可是……手頭緊，車費不夠。”
這話說出來，比捱打還難受，張翠芬覺得自己的臉都在發燒，從脖子根一首燒到耳朵尖。
杜老爹站在院子裡，一隻手扶著門框，沒說話。
他在想事情。
杜秀蘭跟李衛軍斷了，這事兒全村都曉得，他女兒杜秀蘭前幾天剛打的電話，他其實己經知道李衛國做的混賬事，將親兄弟打成重傷住院了。
女兒還說了，李衛軍住院是她墊的醫藥費，醫藥費算借的，按利息還，一分錢不少。
這話傳到杜老爹耳朵裡的時候，他坐在院子裡抽了一整袋煙，最後把菸灰磕在地上，嘆了一口氣。
他心疼女兒的決定，但他管不了。
可張翠芬是另一碼事，她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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