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碗放下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了，“我弟……衛軍他……”
“他怎麼了？”
“他今天發工資了，三十七塊五。”
李衛梅的聲音有些複雜，“他一分沒留，全交給我了，說是還債。完了還問我，能不能預支下個月的工資，想給他媳婦買點肉和雞蛋補補……”
杜秀蘭端起碗，用勺子攪了攪，沒說話。
“我還看見，”李衛梅繼續說，“中午吃飯的時候，他把食堂發的那個肉丸子，用手帕包起來，自己就著鹹菜吃了半碗飯。我問他幹嘛，他說要留著晚上帶回去給翠芬吃。”
杜秀蘭喝了一口湯，溫熱甘甜。
她抬眼，看到窗外，李衛軍正推著一輛裝滿了廢布料的板車，往廠區角落的垃圾站走。
他的背佝僂著，步子很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這個扶不起的爛泥，好像真的在一點點把自己從泥裡拔出來了。
“他要預支，就給他。”
杜秀蘭放下碗，“但賬要記清楚，讓他簽字畫押，一分錢都不能含糊，這沒得商量。”
“知道了，媽。”
李衛梅點點頭，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。
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。
林浩倒了，外貿的渠道通了，李衛軍也開始學著做人了。
杜秀蘭甚至有了一種難得的輕鬆感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女監裡的王倩透過一個即將出獄的獄友，輾轉給王強和王磊兄弟帶了句話。
話很簡單：“錢，我不要了，我要和李衛國出去，不想待在這裡了。”
王強和王磊收到訊息，立刻找到了豹哥。
豹哥正在他的地下賭場裡打牌，聽到這話，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摔，笑了。
“有意思，這娘們兒，比她那個廢物老公有種。”
他摸著下巴上的刀疤，“行啊，告訴她，只要李衛國肯按我說的做，人，我保證給她撈出來。”
很快，一張新的紙條，透過一個被買通的、負責送飯的雜役，悄無聲息的遞到了李衛國的手裡。
紙條上只有一句話，字跡歪歪扭扭：
“想出來，就鬧，絕食，撞牆，往死裡鬧，外面有人接應。”
李衛國看著這張紙條，在昏暗的燈光下，他的眼睛裡燃起了兩簇幽幽的火苗。
這些天，王強和王磊的話，就在他腦子裡來回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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