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廠長站在自家廠門口，看著那張封條，半天沒回過神。
“老張，咱們……咱們這是圖個啥呀。”徐廠長蹲在臺階上，抱著腦袋，聲音都啞了。
張廠長沒答，他心裡清楚得很，要不是當初動了那點歪心思，想著空手套白狼，把紅星拉下馬，自己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。
可這世上，沒有後悔藥賣。
訊息傳到二分廠，幾個女工湊在一塊嚼舌根。
“聽說了沒?紅葉利民倆兩服裝廠，都在同一天黃了!”
“活該！給咱們送腐線和爛衣服的時候咋不想今天?”
“我看吶，就是沒看清杜老闆是個什麼人物，真當人家是個好欺負的老太呢。”
李衛軍扛著掃帚從旁邊路過，聽了一耳朵，沒接話，只是把掃帚往肩上一掂，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不少。
他心裡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又踏實了幾分。跟著這樣的媽，跟著這樣的廠子，往後的日子，錯不了。
李鐵突然走到李衛軍身邊，“衛軍，今天我有關事 走不開，你能不能去 接一下 杜念”
李衛軍愣了一下，馬上答應：“好，鐵哥放心，我去接小侄女”
他還從來沒有和杜念單獨相處過，現在是個好機會。
李衛軍站在校門口，手心裡全是汗，比他第一次下到臭水溝裡掏淤泥時還緊張。
他特地去供銷社買了糖果和餅乾，用油紙包著，就為了這一刻。
杜念揹著小書包從校門裡出來，一眼就看到了他，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“咦，三舅？”杜念站住了腳，有點奇怪，“李鐵叔叔呢？”
“鐵哥他……他今天有急事，我來接你。”李衛軍趕緊把手裡的油紙包遞過去，臉上擠出一個他自認為最和善的笑，“你看，給你買了吃的。”
杜念眨了眨眼，她對這個三舅的印象，還停留在好吃懶做、跟外婆要錢的階段。不過，她還是伸手接了過來，禮貌地說了聲：“謝謝三舅。”
她撕開油紙包，捏起一塊餅乾放進嘴裡。嗯，有點硬，味道也一般，還沒海底撈送的棒棒糖好吃呢。
李衛軍看她吃了，心裡那塊大石頭落下一半，咧開嘴笑得更憨了。
“走，咱們回家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在人行道上，李衛軍幾次想找話說，都不知道從哪開口。
“那個……念念，今天在學校……老師教啥了？”他憋了半天，問出一句最老套的話。
杜念嘴裡嚼著餅乾，含糊不清地回答：“教認字了。”
“哦，哦，認字好，認字好。”李衛軍乾巴巴地應著，覺得這天沒法聊了。
他看著身邊這個小小的身影，心裡五味雜陳。這是大哥的女兒，也是媽最疼的孫女，要是自己能把她哄高興了，媽會不會也高看自己一眼？
他下意識地往杜念身邊靠了靠，把她護在人行道的內側。“走裡面點，外頭車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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