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文博看 著她，看著她那雙熬得通紅卻異常清亮的眼睛，許久，才嘆了口氣，伸手在那個白玉手鐲上輕輕撫過。
“你這性子……太倔了。”
他沒再推辭，算是收下了這份重禮，“衛軍那孩子，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“手術很成功，在現代就醒過一回了，回到84年後當年就醒了。”
杜秀蘭把早就編好的說辭拿了出來，“我怕他發現現代醫院的不對勁，這才做主給他辦了出院，帶回我們那兒的醫院養著了。家裡人照顧著，方便。”
“帶回去了？”
何文博有些意外，“趙主任沒攔著？”
“攔了，可我的情況你也清楚，我哪敢讓李衛軍多待在這裡，不好解釋啊！。”
杜秀蘭垂下眼簾，避開何文博探究的視線，“我跟他簽了字據，出了事，醫院不擔責。”
何文博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他知道杜秀蘭不是個魯莽的人，這麼做，必然有她的道理。
“你啊，就是太能扛。”
何文博給她續上熱茶，“廠子是你一個人的？衛梅那丫頭，還有你弟弟，不都能搭把手？你把自己累垮了，誰來撐著這個家？”
“他們還嫩。”
杜秀蘭端起茶杯，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裡，“衛梅這次回來，我打算讓她在啟元公司再待一陣子，把黃工那套本事，全學到手。往後廠子要上新裝置，還得靠她。”
“這是正事。”
何文博表示贊同，“那孩子我看行，腦子靈光，肯下功夫。”
兩人又聊了些廠裡的近況，從現代江城的情況說到省城新開的幾家公司。
杜秀蘭大部分時間在聽，偶爾才說上一兩句，卻總能切中要害。
屋子裡的氣氛很放鬆，就像兩個相交多年的老友在閒話家常。
可就在杜秀蘭以為這事就這麼揭過去的時候，何文博放下茶杯，忽然問了一個問題。
“秀蘭啊，”他的聲音很隨意，像是不經意間提起，“你那兒子，在省醫大附院醒過來的時候，就沒對周圍的環境起疑心？”
杜秀蘭端著茶杯的手，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。
茶水在杯中晃出一圈細微的漣漪。
“他……能起什麼疑心？”
“你想想，”何文博往前傾了傾身子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那雙老花鏡後面的眼睛，清明得厲害。
“省醫大附院的病房，雪白的牆，自動升降的病床，床頭那一排會閃燈的監護儀，還有護士手裡那個能寫字的亮板子……這些東西，跟你們那地方的醫院，可不是一個光景。”
“一個昏迷了幾天、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年輕人，睜開眼看到這麼個地方，他不覺得是到了外國，或者乾脆……到了幾十年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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