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還要說不願娶妻那些渾話,就不要開口了,平白氣的我這個老婆子折壽。”
見沈羨之緘默不語,老夫人嘆道:“你說說你,頂天立地的一個好男兒,也不好斷袖之癖,怎麼就不肯成婚呢?從前我還當你是因為你娘當年之事,可如今你既已納了盧氏,為何還不肯娶妻?”
沈羨之起身,跪在祖母面前,正色道:“祖母,我並非不願娶妻,只是不願為了顧及世俗眼光而草草決斷兩個人的一生。如今孫兒心中已有盧氏,便再裝不下他人了,還請祖母成全。”
老夫人心頭一沉,心裡最壞的打算竟成了真。手裡的念珠卡也不轉了,指著沈羨之罵道:“你糊塗呀!娶妻娶賢,咱們這樣的人家,姻親結的是兩姓之好,要的是能主持中饋,相夫教子的主母。你喜歡那盧氏,只管寵著就是,只要不叫她越過正室去,誰也說不出什麼來。你父親就罷了,你看你二嬸那樣小心眼的性子,二叔後院還有兩房妾室呢。”
見沈羨之木著臉不說話,她一拍桌,問道:“你是不是受了那個盧氏教唆?是她鬧著不肯讓你娶妻?”
沈羨之道:“是我,是我做不到。我心悅雪兒,便不肯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,我做不到厚待正室,更不願為保正妻顏面讓雪兒忍讓,所以我寧肯不娶世子妃。”
老夫人怒火中燒,喝道:“混賬!你是侯府世子,是定安侯府的希望,侯府將來的興衰都系在你身上。你的婚事不只是你自己的私事,世子妃也不只是為你自己娶的,是整個侯府的顏面。”
沈羨之痛苦的閉上了眼睛,他從不是任性妄為,魯莽行事之人。對祖母說出這些話之前,他便已經想到了所有的後果。
再開口時,沈羨之聲音中帶了幾分沙啞:“祖母,當年父親舍了母親,是為國家大義,我棄武從文恩科入朝,是為家族興旺。我失了母親,走了一條最難走的路,甚至為了取得聖心,連知幾好友也不能深交,我為侯府做的還不夠嗎?為什麼現在就連我的終身大事,也由不得我自己?”
老夫人聽得眼眶通紅,她又何嘗不心疼,可人生在世,多的是身不由己,有幾人能事事如意。
她顫聲道:“你父親與母親少年夫妻,恩愛數載,捨下你母親,難道你父親就不心痛嗎?你寒窗苦讀,晝夜不輟,十七歲便登科入仕,侯府上下皆以你為榮。侯府禁不起奪嫡之爭,你要做純臣,就得鐵面無私,不近人情,的確是委屈你了。”
老夫人緩了口氣,質問道:“你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,何苦為了一個女子落人口實?”
沈羨之沉聲道:“祖母,這一次,請恕孫兒不能遵從你的意願。”
老夫人氣的眼前陣陣發黑,呼吸急促,沈羨之失聲叫道:“祖母!”
古媽媽就守在外頭,聞聲立刻趕了過來,忙撫著老夫人的後背順氣,一邊對沈羨之道:“世子爺,你快起來吧。老夫人都這把年紀了,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,你就別忤逆老夫人了。”
沈羨之抿唇,卻不肯起身。
老夫人順過氣來,恨鐵不成鋼道:“他既然願意跪著,那就讓他跪。刀光劍影里長大的兒郎,跪不壞身子,讓他好好反省反省吧。”
祖母說得對,他自幼習武,跪上幾個時辰也無足輕重。他不是在以此逼迫祖母同意,只是在表達自己的決心。
直到父親下朝趕來,才把他勸起來。可沈羨之知道,父親和祖母是一樣的意思。
當年母親去後,父親一蹶不振。可不過短短一年,他便遵從祖母的意思,又娶回來一位侯府主母。
思緒回籠,沈羨之看著盧韞雪恬靜的睡顏,默默在心底發誓。
雪兒,我絕不會讓你如我母親一般。
次日,盧韞雪醒來時身旁的床鋪已經涼了,沈羨之早就去上朝了。
雙沂聽見動靜走進來,微微紅著臉道:“姐姐感覺怎麼樣?可能起來了?”
盧韞雪倒是神色如常,只是錦被滑落,露出身上的紅痕時,也不禁有些赧然,佯裝無事問道:“什麼時辰了?”
雙沂偷笑道:“巳時了,世子爺叮囑不要打擾姐姐,讓姐姐好好休息。”
話音剛落,萍娘匆匆進來道:“姨娘,老夫人院裡來人傳話,讓你即刻去慈安堂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