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與繡鋪夥計是同鄉，趁著掌櫃不在，約了盧韞雪在後院見面。
短短數日，流螢卻彷彿老了幾歲。眼底的烏青顯而易見，人也侷促不安，與從前侯府在鎏辛院當大丫鬟時的體面判若兩人。
流螢也在打量盧韞雪，須臾道：“是奴婢看走了眼，自以為能鬥過姨娘，卻反被姨娘逼到了如今這般境地。”
跟聰明人說話不必拐彎抹角，流螢也已猜到那些風聲是盧韞雪放出去的。
盧韞雪淡然道：“跟你真正的手段比起來，偷竊和嚼舌根已經算不得什麼了。若真追究起你做過的事情，就該去順天府的大牢裡。”
聞言，流螢心裡那點怨懟也散了，苦笑道：“是，奴婢一直都是侯夫人的人。從當初西山上用藥粉引山貓，到後來唆使表姑娘買兇殺人，都是奴婢聽從侯夫人的話，讓表姑娘當了替罪羊。”
盧韞雪嗤笑道：“表姑娘也不算全然無辜，青茯的死應當不是朱氏做的吧？”
流螢不知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場景，臉色驟然發青，垂著頭不肯開口，算是默認了。
盧韞雪敲了敲桌面，目光冰冷地看著流螢說：“放心，我今日不是來興師問罪的。你既然肯說出昔日種種，想來是你接下來要告訴我的這件事更重要。”
流螢深吸一口氣，喃喃道：“若非我娘病重，侯夫人又遲遲不肯幫我，我也不會找上你，我、我都是被逼得。”
盧韞雪也不催她，事到如今，流螢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她終於開口說起正事來：“西市有規矩，原本是不能動官宦人家的，這次肯接這個單子，是因為侯夫人在西市有熟人，名叫胡禿子。胡禿子是個要錢不要命的，但也怕出事，所以他肯接這個活，不但價錢要的高，還讓侯夫人留了一樣信物以防萬一。”
盧韞雪眼皮一顫，倏然抬頭盯著流螢道：“是什麼？”
流螢道：“一對鴛鴦玉珏，是當初侯爺定親時送給侯夫人的信物。”
盧韞雪的心狂跳起來，沒想到峰迴路轉，此事竟然還有翻案的餘地。若是能夠生擒胡禿子，從他手裡找到那對鴛鴦玉珏，便能釘死朱氏買兇殺人之事。
流螢嚥了口口水，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道：“給我一千兩銀子，我幫你引出胡禿子。”
盧韞雪的馬車剛出侯府，朱氏也坐車出了門。
早上朱家來人傳信，說老爺病了，讓她回去看看。
朱氏自小與哥哥親厚，雖然自己焦頭爛額，卻也沒有耽擱，忙不迭回了孃家。
葛平家的心疼道：“夫人自己都病著，整夜整夜的睡不好，怕是大爺知道了更要心疼。”
朱氏按著額角，臉上抹了厚厚一層脂粉，才妝點出氣色來，聞言冷聲道：“不許多嘴，哥哥已經被那孽女氣病了，不能再讓他替我憂心。”
兒子變成痴傻，又被奪了管家之權，再加上靜明師太，壞事一樁接著一樁，朱氏怎麼還能睡得著。
尤其這些日子，總能聽見那無處不在的誦經聲。一閉上眼，夢裡都是宋雲瀾慘死的淒厲模樣。
得先想個法子趕走那尼姑，她心裡想。
回了孃家，朱夫人先迎了上來，熱切道：“小姑，你可總算是來了。”
上次朱夫人口無遮攔，氣的朱氏拂袖而去，後來她又往侯府送了好些東西請朱氏回來，朱氏都沒理會。
她不鹹不淡道：“見過嫂嫂，我來探望哥哥。”
朱夫人忙道：“老爺剛喝了藥，已經睡下了。小姑別見外，先去花廳喝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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