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安侯垂眸，並沒有去看朱氏，沉聲道：“我原就是續絃，所以即便你婚前與人有過私情，只要我們成婚以後你不再逾越，我便不會計較，畢竟我也不是頭一遭娶妻了。”
朱氏一怔，眼眸正要亮起，卻聽他接著說：“可你不該與西市賊人勾結，殺無辜之人滅口，如今又因後宅之爭，再起殺心。餘容，你做錯了。”
朱氏心頭竄起怒火，他什麼都不知道，亦沒有經歷過自己的驚慌失措，輾轉難眠，憑什麼高高在上的指摘我？
她指著盧韞雪道：“侯爺以為我是因為管家之權被分，因為那點無關痛癢的後宅之爭才要冒險殺她嗎？侯爺才是真的錯了，你可知盧氏是誰？她就是當年被殺那婦人的女兒！”
定安侯一怔，深深看了盧韞雪一眼，緩緩道：“原來如此。”
朱氏如同即將被打入地獄的惡鬼，死也要拉著盧韞雪墊背。
“世子，你以為盧氏是衝著你來的嗎？你以為她貌美溫柔，善解人意？你以為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嗎？錯了，她根本不愛你，盧氏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你！”
盧韞雪的背脊僵直，她不敢轉頭去看沈羨之的神情，亦沒有開口辯駁。
她來侯府的目的已經快要達到了，即便被世子厭棄，被趕出侯府，也算得償所願。
卻聽沈羨之平靜地說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盧韞雪猛地抬頭。
可沈羨之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，神色如常。
朱氏滿臉不可置信，指著盧韞雪道：“你知道她利用你復仇，你難道不怨恨她嗎？”
沈羨之冷冷地看著朱氏道：“是你害她至此，我若要怨恨，也該是恨你。”
朱氏如同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。
她清醒過來，轉頭去看定安侯，語調哀婉：“侯爺，看在堂兒的份上，饒了我這一回吧。往後我定然安分守己，痛改前非。”
可定安侯眼中沒有一絲動容，他沉聲道：“你殺了盧氏的母親，盧氏入侯府為母報仇，你又想要如法炮製殺了盧氏，卻牽連堂兒被摔成了痴傻。朱氏，報應至此，難道你還不醒悟嗎？”
這句話無異戳中了朱氏的心窩，往她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，讓她不得不面對自己犯下的錯。
可她絕不認錯。
“什麼報應？雲郎又不是我殺的！我是真心想要同他走的，可父親派人追上我們，當著我的面活活把他打死了。我哭的肝腸寸斷，可又有什麼用？我若不肯聽從安排嫁給你，便也會是跟雲郎一樣的下場，一樣死的不明不白。”
朱氏捂著胸口痛哭：“我也是受害者，我的情郎死了，還要被迫嫁給大我十歲的男人當續絃，給人當繼母，你可知我有多難過？可知旁人背地裡都是怎麼笑話我的！”
盧韞雪顫聲道：“你是受害者，那我母親呢？她才是最無辜之人。你死了情郎也好，給人做續絃也罷，與我母親何干？”
朱氏吼道：“怪只怪她命不好！偏偏撞見我與雲郎私奔，雲郎已經死了，我總要為自己打算。她若是把事情說出去，父親定會讓我浸豬籠以正家風，我不殺她，死的就是我。”
她臉上淚痕尤在，卻面目猙獰，如同惡鬼。
定安侯嘆道：“朱氏，事到如今，你還不知悔改。”
朱氏冷笑道：“悔改？沈巍，難道你就沒有犯過錯嗎？你給我兒取名睢堂，你說是希望他遙蕩恣睢，堂堂正正做人。可後來我才知道，你的髮妻閨名就叫作睢娘。你是想要彌補什麼？還是想要提醒自己什麼？”
定安侯不說話，只靜靜地看著她。
朱氏索性毫無顧忌，抬著下巴暢所欲言：“沈巍，我早就看透你了，看透你的虛偽冷漠，你的忍辱求生。當年先皇垂垂老矣，忌憚沈家手握重兵，名義上是派你去剿匪，實則就是想要抓住你的錯處發落沈家。所以即便髮妻被擄，你也不敢權宜退兵，不肯讓先皇抓住一絲錯處。你用髮妻的慘死，換來先皇對沈家的愧疚和垂憐，藉機主動上交兵權，徹底保住了侯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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