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盧韞雪耳中時,她忍不住哂笑。
施蟬衣果真對自己夠狠,如此也好,這樣自作聰明又心狠手辣的敵人,正是盧韞雪目前需要的。
同樣,老夫人也不由起了疑心。
華姐兒偏偏是在施家出了事,偏偏是施蟬衣救的人,救的又偏偏是羨之的胞妹。
老夫人看多了後宅之爭,也不是沒見過心狠手辣的,能對自己這般狠心,反倒讓她高看一眼。若是沒有前日施夫人來侯府鬧得那一齣,她對施蟬衣這個孫媳婦還是很滿意的。
但加上施夫人這麼個拎不清的親家母,老夫人不免打起退堂鼓來。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,往後兩家要互相扶持,可若親家母是個糊塗東西,難保不會拖後腿。
可事到如今,已經由不得侯府挑挑揀揀了。
老夫人吩咐下去,等世子一回侯府,便直接來慈安堂說話。
誰知沈羨之是來了,還帶著定安侯一起,張口就道:“祖母,父親,出事了。”
沈羨之一回來,盧韞雪這邊便得了信。得知沈羨之去了慈安堂,她便坐在院中等人。
親眼看著日暮西遲,餘暉消散。
門終於開了,沈羨之踏進門檻,匆匆便往屋裡去。瞧見盧韞雪坐在海棠樹下,一時怔忡。
海棠花期已到了末尾,樹上的海棠花落了大半,餘下寥寥數朵也不復從前嬌嫩,顯出頹靡之態來。
盧韞雪起身相迎,沈羨之大步走近,伸手便將她攬進懷中。
深吸一口氣,他才將人放開,握著盧韞雪的肩膀說道:“雪兒,陛下命我南下協助太子清查邪教餘孽,明日一早便要出發。”
盧韞雪心頭一跳,脫口而出道:“太子殿下不是該回京了嗎?”話落,才回過神來找補道:“前些日子進宮,妾身才聽皇后娘娘提過。”
江南巡撫龐興請罪的急報送到了御前,太子失蹤之事眼下還是機密,皇上命心腹沈羨之前往尋人。所所謂的清查邪教餘孽,不過是為掩人耳目。
沈羨之道:“神通教在江南盤亙十數年,盤根錯節,牽連眾多。太子殿下怕餘孽不清,暗中捲土重來,奏請徹底肅清餘黨,所以歸京之期暫緩。”
盧韞雪只覺心下一鬆,望著沈羨之鄭重來:“妾身明白了,世子爺定要保重自身,平安歸來。”
沈羨之摩挲著盧韞雪的手背,在她額間印下一吻,“你也要保重,安心等我回來。”
繾綣片刻,沈羨之便回了昭陽苑。路途遙遠,要做的準備不少,不是沉溺溫柔鄉之時。
盧韞雪望著那背影漸漸遠去,最後徹底消失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。
這一夜,昭陽苑主院燈火長明,至丑時才滅。這一夜,盧韞雪同樣輾轉難眠。
次日天光未明,沈羨之便帶著晟安動身前往大理寺匯合。
他翻身上了馬,才發覺盧韞雪站在門邊。
盧韞雪衝他粲然一笑,沈羨之也笑著擺手:“雪兒,等我回來。”
盧韞雪沒有點頭,也沒有說好,只道了句“珍重”。
因為這一面就是永別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