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牧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，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：“朱大人，別來無恙。這幾個月有些事情纏身，未能及時聯絡，還望見諒。”
朱厚繞出書案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嘖嘖稱奇：“看你這樣子，身手倒是比以前更利落了。行了，平安就好。你深夜來訪，可是有什麼事需要本官幫忙？”
蘇牧沒有繞彎子，首接開門見山：“朱大人，我想請你幫我救一個人。”
朱厚見他語氣鄭重，也收斂了笑容，在他對面坐下：“誰？”
“清水鎮，蘇武。”
朱厚的眉頭微微皺起，沉吟了片刻：“蘇武……這個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。是不是前陣子因為誹謗朝廷、妖言惑眾被下獄的那個？”
“正是。”蘇牧的聲音依舊平穩，“此人與我有利益之交。他被縣丞拿下，打入地牢，揚言要秋後問斬。我想請朱大人出面，斡旋一二，保他性命。”
朱厚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站起身，在書房中來回踱了幾步，然後轉過身，看著蘇牧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為難：“牧塵，你我之間，我也不說那些虛的。按道理，你幫我平掉了雙龍寨和鬼哭嶺，立了這麼大的功，你開口要救一個人，我朱厚無論如何都應該幫你這個忙。但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了聲音：“這個蘇武的案子，不好辦。你知道抓他的那個縣丞趙鶴年是誰的人嗎？他是當朝宰相李文弼的門生。這次朝廷徵召童男童女，倡導最力的就是李宰相。李宰相為了討好那些所謂的‘仙人’，在這件事上抓得極嚴，各地官員為了迎合上意，都在拼命搜刮童男童女邀功。趙鶴年好不容易抓到蘇武這個‘誹謗朝廷’的典型，正是要向李宰相表忠心的時候。我雖然是知府，名義上是他的上官，但他是李宰相的人，我根本指揮不動他。如果我強行下令放人，他一封書信遞到京城，李宰相那邊怪罪下來，我這個知府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都是兩說。”
朱厚說完，嘆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：“牧塵，不是我不幫你，實在是……這個忙，我幫不了。”
蘇牧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面具之下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那雙眼睛中，卻閃過一絲寒光。
他沒有再說些什麼，只是緩緩站起身，朝朱厚拱了拱手：“朱大人，我明白了。多謝你如實相告，這份情，我記下了。夜深了，不打擾大人休息，告辭。”
朱厚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些什麼，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，擺了擺手：“你……唉，你自己小心吧。”
蘇牧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走出書房，身形一縱，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他沿著來路翻出柳葉城，卻沒有立刻返回昆嵛山，而是在城外一處僻靜的山坡上停了下來。
他站在月光下，望著遠處清水鎮的方向，面具下的那雙眼睛，冰冷而平靜。
“果然，靠人不如靠自己。”他低聲自語，聲音中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，“既然官府的路走不通，那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了。”
蘇牧站在山坡上，夜風拂過他的衣角，將面具上殘留的些許殺意吹散。
他沒有立刻動身，而是藉著這片短暫的寂靜，開始梳理自己目前的處境和手中的底牌。
官府的路走不通，強闖劫獄又可能會驚動玄陰宗，他必須想一個既能救出父親、又不至於將自己徹底暴露的辦法。
而在此之前，他需要對自己現有的手段做一個清晰的評估。
他摸了摸懷中那捲《三降神蠱經》——那是被困在山中的神秘人給他的東西。
回家這幾日，他趁著趕路和歇腳的間隙，斷斷續續地翻閱了一些，對蠱術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。
所謂蠱術，確實如那神秘人所說，不需要靈根。
它以精血為媒，以自身為鼎爐，將蠱蟲引入體內，與血肉、骨骼、乃至元神融為一體。
蠱蟲一旦入體，便會與宿主形成共生關係，宿主以精血滋養蠱蟲，蠱蟲則以自身的力量反哺宿主。
修煉到高深處，確實可以做到無視防禦、觸之即死、甚至殺人於千里之外而無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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