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張。
下筆前,他深吸一口氣,將丹田中的靈力緩緩調動起來,順著經脈流入符筆。青竹筆桿溫潤光滑,風狼毫飽蘸濃墨,筆鋒落在符紙上,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沙響。
第一筆,平穩。墨跡均勻流暢,粗細恰到好處。
第二筆,第三筆,第四筆......筆鋒在符紙上行走,有時疾如奔馬,有時徐如清風。粗的地方筆鋒下壓,墨汁飽滿;細的地方筆鋒輕提,只留一線墨痕。每一處轉折都圓潤自然,沒有半點生硬。
畫到一半時,符紙上開始泛起淡淡的靈光。那光很弱,像是黎明前天際的一抹魚肚白,若有若無。燕寧知道這是符紋開始成型的徵兆,他穩住手腕,不讓自己被這靈光分心,繼續往下畫。
靈光越來越亮。
那些已經畫好的紋路在靈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條條發光的溪流,從符紙的中心向四周蔓延,彼此交匯,相互連通。粗細不一的線條在靈光中呈現出深淺不同的色澤——粗的地方靈光濃郁,細的地方靈光明亮,整張符紙像是一幅被月光照亮的山水畫。
燕寧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,但他不敢分心去擦。
最後幾筆是最難的。清風符的收尾處有一段極細的紋路,細到幾乎要用筆鋒的尖端去勾,力道稍重一分就會洇開,稍輕一分又會斷墨。他之前好幾次都是在這裡失敗的。
燕寧屏住呼吸,手腕穩如磐石,筆鋒輕輕落下。
那一線墨跡在符紙上緩緩延伸,細如髮絲,卻連綿不絕。靈光順著這條細線流淌過去,與前方的紋路完美銜接——
最後一筆落成的瞬間,符紙上驟然迸發出一團清亮的靈光。
那光芒清澈透亮,帶著一股讓人精神一振的涼意,像是一陣山風從符紙中吹了出來,將桌面上散落的符紙碎屑吹得四散飛舞。
桌上的硯臺被吹得微微晃動,符墨的墨香瀰漫開來,滿屋都是清冽的氣息。
靈光流轉了數息,然後緩緩內斂,融入符紋之中。符紙上的墨跡從黑色變成了淡淡的青色,那些粗細不一的紋路在紙面上安靜地躺著,像是一條條沉睡的溪流。
清風符,成了。
燕寧擱下筆,長長撥出一口氣。
他拿起那張符籙,對著窗外的天光仔細端詳。符紙上的紋路清晰凝實,粗細過渡自然,轉折處圓潤流暢,整張符籙散發著淡淡的清涼氣息。
他將符籙放在鼻端聞了聞,能聞到墨香中混著一股草木的清冽味道——那是清風符獨有的氣息。
一階中品。
燕寧把符籙小心地收好,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。手腕的痠麻感比剛才更重了,指尖也有些發僵,但心裡是踏實的。
十五張廢了一張成,成功率還不到一成。
但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第一張成了,第二張就不會太遠。等他能穩定畫出清風符,一張就能賣到好些靈石,頂得上好幾張火彈符的價錢。
他站起身,把廢符收攏到一起,丟進灶膛裡燒了。灰白色的灰燼在灶膛裡翻卷了幾下,便被風吹散了。
窗外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制符耗費了他幾乎一整天的功夫,連午飯都忘了吃。燕寧生火煮了一鍋青禾靈米粥,就著一碟鹹菜吃了兩碗,才覺得腹中有了些暖意。
飯後他沒有再畫符。今日心神耗費太多,手腕也需要休息。他盤膝坐在床上,運轉《山石鎮土訣》,讓靈力在經脈中緩緩行走。
夜風吹過青木巷,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燕寧閉著眼,一邊調息,一邊在腦海中覆盤今日畫符的得失。十四張廢符,每一張的失敗原因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那些轉折處的生硬,那些粗細過渡的突兀,那些收尾時手腕的偏差——他一樣一樣在心裡過了一遍,又把成功的那張清風符的每一個細節反覆回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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