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寧出了五氣閣，沿著商鋪區的主街往西走，徑直拐進一條僻靜窄巷。
這裡遠比喧鬧的主街清幽，巷道兩側錯落著一眾不起眼的小鋪子。
門臉狹小陳舊，大多招牌褪色蒙塵，更有甚者連牌匾都無，只在門框懸一塊粗糙木牌，歪歪扭扭刻著幾字店名，透著一股落魄冷清的市井氣息。
燕寧緩步走到巷道中段，在一扇木紋斑駁。佈滿歲月劃痕的木門前駐足。
門楣之上，懸著一塊半舊木匾，簡簡單單刻著三個字：雜書齋。
字跡潦草肆意，不似匠人雕琢，反倒像人持刀隨手劃刻而成，牌匾邊角遍佈蟲蛀小洞，滄桑感撲面而來。
木門半掩，一縷昏黃燭火從縫隙中悠悠透出，夾雜著濃郁醇厚的油膩肉香，漫溢在整條巷子裡。
燕寧抬手，輕輕推門而入。
鋪內空間狹小，縱深不過兩丈。兩側靠牆立著幾排老舊松木書架，架上堆滿各式書冊。獸皮與卷軸。
有的本本規整碼放。井然有序，有的隨意堆疊。歪七扭八，像是被人隨手拋擲。
書架間的過道極為狹窄，僅容一人側身通行，地面還摞著數摞尚未歸位的舊書，紙頁泛黃發脆，邊角盡數捲翹，處處是隨性雜亂的模樣。
鋪子最內側擺著一張矮木桌，誘人的油香正是從桌上一方油紙包中飄出。桌後坐著一名老者，正垂著頭，雙手捧著一隻油亮的燒鵝腿，吃得滿嘴流油。大快朵頤。
老者約莫五十餘歲，鬢邊髮絲斑白散亂，草草挽了一個鬆垮髮髻，幾縷碎髮垂落額前。
臉上鬍鬚雜亂拉碴，身上道袍陳舊洗舊，領口沾著星星點點的油漬，袖口磨得發白起毛，周身縈繞著懶散邋遢。不修邊幅的氣息。
可燕寧悄然放出靈力一探，心中頓時瞭然——這位看似普通邋遢的老者，修為竟達練氣九層，與五氣閣地位尊崇的五長老處在同一境界。
關於此人的傳聞，燕寧早有耳聞。
傳言老者年少時師承名門，天資卓絕，本是前途無量的修仙苗子。奈何一次外出歷練重創本源，終生無緣築基大道。
道途斷絕之下，他心灰意冷辭別師門，輾轉漂泊至白山坊市，開了這間不起眼的雜書齋，常年收售舊書典籍。功法玉簡，靠著這份營生安穩度日，不爭不搶。不溫不火。
坊市之中，人人都喚他老周。周老頭，更有不少修士背地裡打趣，稱他是“啃鵝腿的邋遢高人”。
木門開合發出輕響，周老頭聞聲抬頭，隨意瞥了燕寧一眼，嘴裡依舊咀嚼著肉食，含混出聲：
“自己看吧，選好了拿過來結賬。”
話音落，他便再度低頭，自顧自啃食手中鵝腿。那油紙包上印著“三寶樓”三字，紅底黑字，正是白山坊市最負盛名的靈膳堂。
三寶樓的燒鵝。燒雞。燒熊掌聞名整片坊市，價格極盡昂貴，尋常底層散修拮据一生，也未必捨得品嚐一次，可見這位看似清貧的周老頭，絕非表面那般簡單。
燕寧並未多言，側身擠過狹窄過道，目光緩緩掃過兩側書架。
架上典籍品類駁雜。包羅永珍，修仙功法。五行法術。大陸游記。修士傳記。丹方秘錄。陣圖詳解。靈材圖譜。妖獸圖鑑應有盡有，甚至還有凡俗流傳的話本雜談。
典籍品相更是參差不齊，部分封皮嶄新。儲存完好，更多的是歷經歲月流轉的舊冊，紙頁脆弱不堪，稍一觸碰便似要碎裂。
燕寧目光流轉，很快挑中幾本急需的典籍。
一本灰藍封皮的《西荒傳》，詳細記載西荒地界的歷史沿革。勢力劃分。山川地貌。險地秘境，從上古傳承到近百年變遷，內容詳實周密，正是初入修仙界的他最需要的地理秘聞典籍。
